打印

[原创] [自传故事] 水利人下海谜案 (连载中)

本主题由 卓文君 于 2008-7-1 17:47 移动

[自传故事] 水利人下海谜案 (连载中)

下海,曾经是一个时髦的词汇。水利人下海就更时髦了。但下海却给我却是太多的伤痛。因为,我是被推下海的,还被泼了一身污垢。在我努力游上岸时,上岸的路被堵,推我者在背后冷笑,看着我在海里挣扎,身上被泼的污垢大海也洗不请,。。。

我在变革的时代被推下海。在这个变革的时代,有许许多多类似的故事,我只是其中之一。有人说,这是变革的代价。我说,为国家付出代价值得,但是,希望让我洗净污垢,让我上岸。但是,至今没有。。。



德国新教马丁·尼莫拉牧师的碑文上写着他谈论纳粹党的大屠杀时的一段话,很发人神省。他说:当初他们屠杀工会人士,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工会人士;后来他们屠杀***,我也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后来他们杀犹太人,我还是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犹太人;再接下来,他们杀天主教徒,我仍然保持沉默,因为我是基督教徒。最后,他们要杀我了,已经没有人为我说话了,因为能够说话的人都被他们杀光了。

我在中央号召“科技改革”和单位号召“多种经营”鼓励下被“组织选派”经营实体,后来竟被强迫“自动离职”,被剥夺工作籍,..无数次上访、诉讼和调解,都被权贵编造“证据”玩弄和强奸于我,甚至强奸者自己装扮成无辜,以至竟成“谜案”。本“自传”以史料为依据,真实再现“迷底”。其间错综纷争情节,其间不可思议手段,读者您可能没遇到过,但它真实地发生在我们国家,发生在水利系统。建议每一个中国人,尤其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每个水利人、包括从事水文勘测工作的职工、每一个长江水利委员会职工、干部;甚至每个湖北人、宜昌人,都来读读,都来思考,问一下,为什么会发生这样只有斯大林清洗时期的小说才会有的“极左”和目无党纪国法的荒唐事,竟然发生思想改革开放的今天?就发生在我们身边?如果我们都不关心,都麻木不仁,将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就晚了。“谜案”中的每个角色,现实生活中,或许在单位是一个好领导,好同事;在家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但在“谜案”中的表现,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为总结经验教训,展示真实生活,以下除本人是真名外,其余当事人用化名,即便因对号入座引起不舒服,只好事先在此道歉,并欢迎读者提供更真实的材料,以破解这一历史“谜案”。


(1)离校下放

[1973年我和应届知青就从美丽的长江清江交汇处的湖北宜都奔赴广阔天地]


1973
年初,我不满20岁,刚从高中毕业。我们这一届上千毕业生,还是要走伟大领袖指引的“上山下乡”之路。3月28日这天,我与另两名知青,随着湖北宜都群力大队妇女主任带来载我们行李的牛拉板车,行走在石渣路上。路面不平,是否预示未来的路有坎坷?


三月正值春暖花开,一路上香气扑面而来,我心旷神怡。乡村的高音喇叭传来县广播站的节目,是我前一小时在万人欢送大会上,代表应届知青向党表决心的发言。

[1973年我代表应届知青表决心的新礼堂广场,35年来一直在诉说历史]

两年高中我大会发言可不少。论政治我出生在工人家庭,祖辈贫雇农,根子正,表现好,担任学校和班级干部,是学校为数不多的“培养对象”。还常上台“痛说革命家史”,弄得台上台下哭声一遍。论成绩,语数理化几乎门门满分,除自编模拟考题上台讲解外,还常编写节目和学校宣传队乐器队长。政论文更是专长。记得72年春节,全县开教育战线批/林大会,学校提前通知我去写批判林/彪的“上山下乡,等于变相劳改。红/卫兵被利用,成了替罪羔羊”等言论批判稿。教学楼里烧着大盆白炭火,窗外确飘着大雪,我按照县教研室特派两名写作老师列的提纲,从白天开始,在我学校批判会上用的稿件基础上修改。一直写到下半夜,写的到有条理,但是拖泥带水,文章软绵绵的;一对照,还是我原来的发言“有战斗力”。眼看天亮了大会等我发言,两位老师不得不令我推倒重来,只在原来稿件上简单润色后,赶往“新礼堂”强打精神上战场...想到这里,我不禁自鸣得意起来,幻想着第一次踏入社会以后的路,应该是一片光明。


大队妇女主任也一路上介绍大队情况,尤其讲说大队是湖北文化之乡,团支书是故事高手。听说我也爱好编写节目和拉京胡板胡,大队特地从县里把我“要”了来的。


人生世事难料,这一“要”,毕竟和后来工作期间单位党委书记“要” 走我被人嫉妒有很大不同。我是无神论者,后来也相信这是命。

TOP

这个话题太深奥了

提示: 作者被禁止或删除 内容自动屏蔽

TOP

(2)招工长江委(长办)




带着学校的天真,在农村锻炼的第一年“双抢”中,每天下田20个小时,吃老鼠污染了的现饭,又累又病,患急性肠胃炎“轻伤不下火线”, 带病出勤头昏脑涨的推板车出了事故,胸肋骨被撞成内伤,不得不到处求医问药,吃尽苦头。好在第二年国家出了“李”某给毛主席写信反映知青待遇问题,才一阵风将知青集中到大队林场。大队还发挥我专长安排到学校代课,兼管大队广播室、大队宣传队和“农民业余大学”教务。虽然辛苦,但终于挺过了最艰难时期。


转眼到了1975年底,知青们有的通过推荐上学了,有的通过招工到了旭棉和宜棉,或者到了三线厂矿,我算是第三批通过“招工”填表了,眼看76年元旦过了,怎么还没有通知?

正在我有些着急时,元月6日,接到“宜都县革命委员会劳动科”签章的“招收工人通知书”。说“因为国家建设需要,经审查批准为国家工人。请携带毛主席著作和个人行李,自带粮、油、户口关系,在元月十日到城关车站旅社集中去长办宜昌水文实验站报到。”

[元月6日,接到“宜都县革命委员会劳动科”签章的“招收工人通知书”]

1976年元月十日,招工单位代表W师傅,带我们三位新工人,坐沙市到宜昌的班船,中午左右就到达单位所在地——宜昌市胜利四路65号。

[照片:参加工作时单位大门,现已重修]

单位地盘不大,几十号人,被宜昌六中院子墙逼得没有路了,所谓“胜利四路”当时也还在规划图上,我被安排到三楼顶上一间大寝室,与天门来的新同事同住。

就在这寝室里,后来住进来一个矮胖矮胖的青年人,自称是长委自办对外统招中专毕业分来的W。床和我紧挨着,我白天晚上有看书习惯,W从不看书,回寝室就上床,一会儿就鼾声如雷。说话结结巴巴的,大家喊他学校带来的绰号,他也一笑了之,看上去人是个蛮温和的老实人。没有想到,我的大半人生,就与他有关。

TOP

(3)C江委体制


上节说到外观看起来蛮温和老实的新同事W,是恢复高考后的长委水校中专毕业生。这里有必要介绍一下“C江委”、水校和我单位之间是怎么回事了。

C江委”全称为C江水利委员会。我们参加工作时期叫C江流域规划办公室(“C办”),开始隶属国务院(部级),据说主任是**的秘书,Z总理是名誉主任。80年代后改为现名,改属水利部代管(副部级)。按照1994年官方公布的主要职能为:C江水利委员会是水利部在C江流域和西南诸河的派出机构,国家授权其在上述范围内行使水行政管理职能。按照统一管理和分级管理的原则,统一管理本流域水资源和河道。负责流域的综合治理,开发管理具有控制性的重要水工程,搞好规划、管理、协调、监督、服务,促进江河治理和水资源综合开发、利用和保护。C委总部机关及二级法人规划、勘测、水文、科学院及等驻汉口。

我工作的所在单位,50年代是汉口水文总站下属的宜昌水文站,十来名水文职工加十来名测量船船员。除学校分来为技术员外,招枝江宜都等长江沿岸的水手为船员;70年代宜昌兴修葛洲坝工程,升级为“C办宜昌水文实验站”,除水文业务外,还兼顾工地地形测量和三峡库区测量,是长办、水文处下面的三级单位(科级)。这段时期长委新增人员来自武汉水利电力学院、华东水利学院和“水校”等学校分配,部分由外地调入,部分来自部队转业。我们一起进入单位的新工人,属于文革后第一批招工,仅宜昌站有约30多人。1981年,单位又升为县处级事业法人,改名为“C江葛洲坝水利枢纽水文实验站”(简称葛实站)。葛实站的部门设置为:主任室、政工科、技术科、行政科、水情科、河道观测一队(三峡库区范围),河道观测二队(葛洲坝坝区范围及宜昌水文站)等。2000年后,单位改名为:C江水利委员会C江三峡水文水资源勘察局,法人代表由“主任”升为“局长”,手下职工300多人。

[单位办公楼三峡水文局胜利四路主办公楼]


“水校”即C江水利水电学校,驻赤壁市,现名C江水电职业技术学院,县处级单位。直属长委,全国统一招生。自成立以来培养的中专生,一直是C江委第一线职工的人才来源。80年代,本人83-86年就读于该校加设的C江职工大学(一个学校,二个牌子),培养在职职工为主。

[C江委在赤壁的“水校、水校”及“C江职工大学”位置]

若干年来,C江委一直有半军事化的传统,比如长期有政治部门(如水文局有政治处、葛实站设政工科、基层队有指导员)。虽然名义上隶属主管领导只是职能部门,但是它管政治(收发、起草上报文件、思想政治工作、主持大小会议)、管人(内外调动、出勤)、管财(工资、奖金)、管物(粮油发放)等几乎无所不包。这些部门的干部绝大多数是正直的,尤其是转业干部的部队作风,对地域分散的外业队完成任务起一定保障作用。但汉口机关过重依赖外业政工部门,特别滥用职权的少数投机分子,利用单线保密电话,忽视外业主管领导的意见,让其犹如皇权时代的“钦差大臣”,破坏了上下级之间互信和首长负责制的运作,连单位一把手也只有干活和签字的份,更何况我们基层职工更只有唯“政工科长”马首是瞻。这种体制的弊端对远离汉口机关的外业职工,和靠政工科来了解外业职工真实状况的汉口机关来说,都是一个莫大的悲哀!


“政工科长”如此威风,后来终于被那位看起来蛮温和老实的W,和他中专同班同学D一起给盯上了。

TOP

(4)艰苦工作



1976年参加长委工作后,我分在河道观测二队。河道二队是负责葛洲坝坝区河道地形观测,及宜昌水文站水文监测工作。

地形观测是背着仪器到长江河道及坝区工地到处跑,虽然一般有测量船坐,但是水上作业和爬山都有危险,何况仪器脚架一身武装几十斤再爬山,或在坑凹不平漫天灰尘的工地到处跑,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时间没有4小时以上不想回家,加上来回路上和准备时间,一般要下午2点后回家吃饭了。

[测量乘坐和工作的水文测量船]

水文测验是将测量船牵挂在宜昌断面(宜昌市政府河段)或南津关断面(南津关水文站河段)的过江钢缆上。

[我们工作时测量船挂的长江上空的水文缆道]

女操作人员一般做记录,我们男人当然在甲板上与几百斤的铅鱼(附有测量仪器)打交道。这种外业一般每周1-3次,时间2-3小时,高洪时期天天可能有,特大洪水甚至要监守在船上了。水文测验也有危险,我的同事好友储平,在1967年在南津关断面测量中,为救不慎落水的老职工而献出了年轻的生命。

[雷锋式英雄烈士——储平,1977年9月16日,在一次葛洲坝上南津关断面测量中,为了抢救落水的陈天一老同志,不辛双双牺牲!]

面对如此艰苦的外业测验,国家前水利电力部在1987年12月20日的水利电力部关于水利电力系统三十六个提前退休工种的若干规定的通知中,对野外勘测工的劳动条件定性为:野外勘测工,包括陆地测量、地质勘探、水文地质及线路勘测工,常年在野外工作,勘测工具一般靠人力搬运,劳动条件差,生产无规律,并承认水文勘测工为特殊工种,规定男55岁退休。我虽然挺过来了,但因经常挨饿吃冷馒头,落下了职业胃病和内分泌失调(甲减),高强度劳累落下了腰椎疼痛的毛病。

我是宜都一中培养出来的听话生,走在那里都按照老师当年的教导行事。还以为是班干部或农村的代课教师时时刻刻要以身作则,工作中不怕吃苦,在急需打黄油保养的宜昌水文测船过江缆道45米钢塔(宜昌市政/府大门侧)没有安全带情况下需要安装吊篮时,与我同时攀爬的同事心跳过速转身向下,我挺身而出,成为全江第一人徒手无保险带攀上钢塔顶部,安装吊篮滑轮,受到站Q书记大会通报表扬。以至于在1977年首次有资格调资升级的青年人当中,唯一“全站评议、三榜定案”的一个二级升三级技术工人名额我荣幸地被评上,晋升一级工资。

[宜昌水文测船过江缆道45米钢塔(宜昌市政府大门侧),我成为全江第一人徒手无保险带攀上钢塔顶部,安装吊篮滑轮]

我的业余时间都用在工作和学习上钻研技术和业务,补习文/革高中生的文化基础。包括结婚前每年半个多月的探亲假都献给了国家。比如水文作业,上船后我不会去抢座椅,而是检查即将下水工作的仪器,并动脑筋分析仪器设备如何改进;河道地形测量,我很快能够独立操作经纬仪交会测量。尤其是受两位黄工直接教诲,比较快的掌握了一套由他们开发出来的——三峡工程设计急需的关于长江推移质外业测验及计算和整编方法,内业资料计算整理也很快成为主角。

但是,在华主席的“三大讲”中,还是因为我率直较真的性格,被重重的摔了一跤。

TOP

(5)三大讲运动




1977年,粉碎“四人帮”后,开展了“三大讲”。武汉机关长办水文处派来了工作组进驻我们宜昌水文站,继续搞“极左”,天天大会小会,要求每人“讲清楚,说明白”,搞人人过关。

工作组组长L,当时50多岁,像是老政治运动家。组员有一位“青年知识分子”男成员J,被“储伯”(储平烈士的父亲)戏称为“左派”,30多岁。储伯因出身问题,还有C等老同志,在文革中一直被整,这次“三大讲”成为运动重点。估计储平牺牲不被报“烈士”,单位限制宣传也可能与此有关。

J既被老职工称“左派”,想必在我参加工作前的文革中就很“左”了。这次想在宜昌站的“三大讲”中“再立新功”, J在小会上听到有人提我和储家关系好等事情后,我被J"请"到了“政工组”办公室单独问话。

“你和储什么关系?”J问;

“我和他儿子是一起参加工作的好朋友而已”我答;

“你与C什么关系?”J问。我说:“他是我师傅”。J问的C是一位老同志,湖南人,是我们单位河道二队的技术骨干。上面说了,不知道什么原因。文革中一直挨整。

“听说C帮你们写了什么东西?” J是指在四人帮的“批邓反右”中,我们新工人中有人写过一篇文章贴出来,其余新工人集体回应了一篇。这在"批邓"中出现,本身没有什么问题,关键是抓住回应文章是我执笔,还说是老工人C授意我写的。

在J问我答之中,J强词夺理说我说了一句什么错话(具体不记得了)。我不承认,J又非常想抓个典型邀功,于是请来工作组长L出马。


“你说了这句话还不承认?”L组长严厉地问,J在一边幸灾乐祸;

“我确实没有!”我申辩道;

“你执笔的文章是不是C授意你写的?”J在旁边吼道;“你至少是犯了严重政治错误你知不知道!”

“不是。不是就不是,我不能糊里马里乱承认!”我继续无奈的申辩;

“什么?你还骂人?什么妈的?”L组长发怒了,J也在一旁帮腔:"还骂人,这还了得!!",显然他们把宜昌土话听成骂人的话了;


我感到很委屈,急忙解释:“糊里马里不是骂人。宜昌人说糊里马里是说糊里糊涂的意思!”


J和组长L逼我承认的吼声越来越大,我也被逼急了,提高声音申辩。J的目的是非要逼我承认,我不顾阻挡冲出办公室回到寝室。


正在我躺在床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时,单位的Q书记等进来了,Q书记是转业来单位,德高望重,也了解我的工作表现,这次亲自上门慰问不同寻常,我见到Q书记就像遇见亲人一样,委屈的眼泪控制不住夺眶而出,嚎嚎大哭起来。Q书记安慰我不要和J等计较,明显看得出来对J的做法也反感。


整人不得人心, 邓小平同志的领导和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改革春风呼之欲出..


"左派"J栽赃我的事没有得逞,运动后期他在我们单位灰溜溜的,不少老的、年轻的同事们暗地里夸我的勇气。但,我被J记住了,为后来被强行“赶下海”埋下了祸根。



[1977年“三大讲”我躺在床上,委屈的眼泪夺眶而出]

TOP

花絮 纪念储平



故事(4)中提到水文测验也有危险,我的同事好友储平,在1967年在南津关断面测量中,为救不慎落水的老职工而献出了年轻的生命。这里将2006年3月14日深夜写的“纪念储平烈士”献给大家,也作为清明节对好友的纪念:

纪念储平烈士!

一个我们身边的雷锋式英雄烈士——储平,1977年9月16日,在一次葛洲坝上南津关断面测量中,为了抢救落水的陈天一老同志,不辛双双牺牲!转眼间离开我们30多年了!他是我们宜昌长江水利水文战线的骄傲!是我们行为的楷模!多少年来,我只要一回忆起和储平在一起的日子,(包括现在)就泪水模糊!

  [我和英雄烈士储平生前的自拍合影.jpg]

我和储平同时被从农村招入长办,1976年在襄樊水文站学习期间,和他(也包括武汉水文局的许多年轻人)成为好朋友!我和他挤一个铺,吃一起买饭票。两人在一年多的工作和学习中,包括了解我们对方青春期心事等,我们形同一人!

[我和英雄烈士储平(中排右起2)与襄樊四大学习组成员合影.jpg]

储平勤奋好学,多才多艺,爱好吉他和绘画,单位老一辈同事和老街坊都夸他是他父母的乖孩子,同龄人中有许多好朋友,他父母也对和很正派的我成为好朋友很放心!

[英雄烈士储平生前爱好吉他和绘画,这是他在工作的测量船上展示他的作品.jpg]

因此,他的突然离开,相当于突然改变了我的生活方式!我还保留着储平的许多照片!在他去世不久几年里,葛实站青年人还组织了几次纪念活动!当年同事、现任长江委机关党委书记的付新平同志后来还找我拿了照片资料说参加长委活动。1992年4月20日,储荣民同志——储平的父亲,前葛实站副主任,也是我的恩师(我在为长江水文作出了些许贡献,离不开他,包括杨维林等老同志的悉心点拨)——不到60岁就病倒在工作岗位上!我被葛实站通知回去参加他父亲的追悼会,后来经常去看望他的母亲。很遗憾,我被强迫离开葛实站17年,没有再参加有关纪念活动!今天在网上为我们的英雄储平建立一个灵堂,供生前亲朋好友和同事来缅怀往事纪念他,同时也为他父亲储荣民同志陈天一老同志上香!

[储平烈士网上纪念馆,献花、上香地址:http://www.wmuw.cn/show_wmuw.asp?id=489]


回忆起储平牺牲的当天,我和储平分配在相隔有距离500米远的两条水文测船上。天下着细雨,当时葛洲坝还没有截流,南津关水下有5层楼那么高的礁石涌起了翻花水,人下去了再好的水性也是很难上来的。当我们听说储平为了抢救不慎落水的陈天一同志而毫不犹疑的下水施救,我真不相信他会永远不回来。两条测船喇叭齐鸣,也是报警呼救,也是在向我们英雄致敬!

[储平去世第二年,宜昌水文站团支部到烈士塔为烈士扫蓦。图为宜昌火车站广场.jpg]


有迷信说人死后不见亲人不流血的,真是显灵了!正在我们大家焦急的寻找他的踪影时,两天后,我们在下游6公里的宜昌断面测流时,储平他迎着我们的测船飘来。手上带者我陪他去买的手表,表带深深嵌入到水肿的胳膊上,我一上前,他的鲜血就流了出来。。。


葛实站领导代表长办向储平的父母征求办储平后事有什么要求时,我听说有两条要求;一是上报储平事迹批为烈士,二是因为我认识储平生前的其他好友,抽调我作为储平生前好友,来他们家张罗几天。那时我很悲痛,哭了好几场,遭到少数不清楚我和储平短短一年多时间的深厚友谊的同事误解,主要还是极左思想死揪储荣民同志历史问题不放所致连累到我头上。为此,我后来在“三大讲”当中几次才过关,在J的工作组面前也成了“政治性错误”!


与英雄储平相比,以及和当年为了葛洲坝、三峡建设付出了生命和汗水的老同志们相比,我真是显得渺小!如果我和储平当年现场同船,我想我绝对没有这个胆量下水!


我们今天纪念英雄,倒可以抚平我们心灵所遭受的创伤。因为英雄连牺牲生命都在所不辞,我们遭受点委屈又算什么!


建议长委在储平牺牲三十周年纪念日到来时,能够批准储平为烈士!以在全党先进性教育和全民共创和谐社会活动当中,对包括我在内的所有长江委同志起到一个教育作用!


储平烈士安息!

TOP

(6)勘测与革新




1976年到1980年这五年,正是葛洲坝工程竣工冲刺和三峡工作设计方案报国家批准动工前关键几年,勘测测量任务非常繁重。我曾在经纬仪中盯着枝城大桥江段游弋的高速快艇报数,也曾在奉节关刀峡的川江木舟上观测过水深回声仪。几乎跑遍了葛洲坝区大小围堰,爬完了三峡库区大小山头。石牌湾孙悟空石雕旁,中堡岛的芦苇丛中,川江夔峡的古栈道和白帝城的陡坎边,到处都留有我和同事们的足迹。

[在奉节江段测量游览白帝城刘备托孤泥塑]

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单位有很大变化,储伯等老技术人员也被重用,我也有发挥的空间。除作好本职工作外,其余时间用来补习文化基础。工作要用的数学、物理靠自习。英语需要环境,自己出钱到群艺馆去学习。工作中的仪器设备多,对电工有兴趣,买了半导体元器件,组装成功了半导体收音机。平时也喜欢到电工组去请教。


领导见我肯钻研,主管业务的党支部委员T就交给我一件任务——完成测量船用水文绞车绘图和加工。


水文绞车,是对电动机动力进行离合和传递的设备,将安装在几百斤的铅鱼上用于测流或者取沙的仪器放入水中上下移动,通过其取得数据或样品,达到收集水文资料的目的。因此,绞车是每船必备之物。


两条新船等着绞车用怎么办?我二话不说,立即自学机械制图,在宜昌监狱完成两台水文测船绞车图纸补充设计和加工制作,填补了水文测船绞车设备完整系统图纸的空白,也为单位节省几万元,而当时我月工资仅30多元。

[水文测船绞车.jpg]

接着的实践中,我在水文车间还学会了车钳刨洗等技术。挖斗式河床质采样器基础上,完成了钢壁加厚设计制图、试制测试及编写试验报告。加厚钢壁型挖斗式河床质采样器用在葛洲坝、三峡工程资料收集及全江、全国推广使用到如今,销售到长委内外经济上单位也有可观的收益。

[加厚钢壁型挖斗式河床质采样器在葛洲坝、三峡工程资料收集及全国使用到如今,销售到全国经济上单位也有可观的收益.jpg]

改革开放后,免除了运动的干扰,我工作学习很称心,年年被评为先进生产者。在同事和同学们帮助下,198061日,解决了个人问题,婚假只休了一天,即上了班。

勘测工人辛勤的付出,除顺道可以享受巴东的土豆,神女峰的肉狗,大溪镇的苕粉和巫山奉节上好的猪羊肉外,没有更多的报酬。我想将来我们老了,国家会给予我们回报的。

C委历来人才多,后来的水文中专生毕竟有两年理论知识,因此我感到要进一步提高才行。既然痛失1977年高考机会,不能再让1980年电大招生机会溜走,在参加全国统考被录取后,9月,到汉口机关第二届电子专业电大学习。

TOP

(7)求学的选择



为了事业,为了理想;告别爱妻,走进课堂。

电大课堂设在长江二桥汉口桥头不远的汉口解放大道长江剧院(长委工会)二楼。一个班30多人,两台电视机,有长办派的专职教师辅导。第一学期开了高等数学、化学和英语。多亏在高中的老师们的苦心教诲,三门课程有点基础。感觉困难的是数学。工作了几年也只用初等的,突然面对比较抽象的高等数学,一下子有点吃不消。当然还有比我年轻的也有吃不消的,大家经常互相帮助,一起攻坚了。

[1980年和电大同学在汉口江汉路天桥]

放学后,骑着宜昌带来的自行车,回到住地约3公里外的二七路刘家庙,在汉口水文总站安排的大宿舍自学。最难熬莫过于夜晚一个人仰望星空,想起家乡新婚三月的妻子,想起家人同学同事朋友,只有靠写信来解除孤独,靠邓丽君的“甜蜜蜜”来催眠了。

1981年春节前感觉武汉冬天格外冷。期末考试了,这天我起得早,穿着妻子为我准备的冬装,踏着积雪,迎着寒风,找到武汉电大统一安排的球场路小学教室。

上午就考高等数学,不免心里有些紧张,加上冷,牙齿在咯咯地颤动。我只好拿出水壶,以喝水来抑制紧张地心跳。

“大家听好了”,监考官开始宣布纪律。全国统考的纪律比高校考试还严。我无所谓。我一直是比较落后点的同学乐意讨教的对象,加上为了强迫自己学进去,因而一直没有考试左顾右盼的习惯。当然坐位周围没有一个熟人,隔的又较远,监考又严,既是想偷看也难。

发卷开始了。我接考卷一看,题目类型虽然在我复习范围内,但是计算起来比较复杂。这可不是我们文革时期高中那样简单,几大页试卷,做到下课铃响了,还有最后一大题20多分没有做完,。。。

下午和第二天继续考试,情绪好些了。考前,考官一走来,我即故意提问,以缓解紧张的气氛,因此化学和英语考试都比较理想。

考完放寒假回到宜昌,见到支持我求学而默默承受新婚分离和怀孕痛苦的爱妻。她因平时一个人要上班又没有人照顾,吃的随便因而有些营养不良。我怀着愧疚感陪妻子过了春节。

我妻子当年是宜昌一中毕业下乡在同点的知青——一个话语不多但心地善良的女孩。我们曾经一起在田间劳作,也一起在宜都礼堂汇报演出的舞台上并肩朗诵,广阔天地里爱情的种子在蹉跎岁月萌芽,6年后终于开花,我们彼此之间互相支持。她本可以享受一下新婚的甜蜜;但为了前途,她知道须作出牺牲,继续支持我读书,继续过牛郎织女的日子。赴汉前一天是周六,在她陪同下,我买了第二天即2月15日到汉口的车票。

晚饭后,我陪妻子穿行在夜幕降临的解放路上。当时虽然不兴过情人节之夜,我和妻子竟然感觉对临行前的时光无比留念。

突然,她在福绥路走不动了,看着她痛苦万分的表情,我分不清是鹊桥相会后难以割舍?还是肚里的新生命也想把我挽留?预产期应是二十几号,我立马送她到一医院检查。结果,当晚进了产房。

难熬的长夜,焦急的等待,直到2月15日早上8点,初到人间的女儿终于发出第一声哭泣。妻子问我是否满意,我说要的是有个女儿,女儿长大了好陪你诳商场。妻子笑了,但因营养不良生下的女儿仅四斤半,看见放在暖箱里特别护理的早产女儿,我只得退掉了去汉口的车票,向电大老师请了假,留下来看护她们。

一周后,惜别家人回到汉口长江剧院二楼的电大课堂,眼睛看着电视教程,满脑子是妻子滢满眼泪的双牟,和可怜的女儿。接着宜昌邻居又来电话,告之说出院后女儿又病了,妻子一人没有办法,双方母亲都有工作,无奈我又请假回了宜昌,连夜送母女俩住进了医院。当时不光是经济上的难堪,而且医生讲,你再不好好照顾,女儿就有危险。

面对体弱多病的家人,和电大的课堂,此时此刻,我内心充满了矛盾:一边是前途,一边是爱妻和女儿,我该如何选择?

[一边是前途,一边是爱妻和女儿?我该如何选择?]

TOP

(8)重回一线



有没有一种既可坚持学习,又可以照顾家庭的好办法?我尝试向单位提出转学到宜昌市电大。当时单位同志作了努力但未成功。两全其美的路走不通,我该怎么办?

如果当初料到考电大会录取,真不该怀孕的。怀上后听说第一胎不能打,岳母大人一心疼,女儿就手下留命了。我想上天既已赐我老婆和女儿,她们就一个也不能少。如果不好生照看,或许有缺胳膊少腿的情况发生,那时即便我前途再远大,就是做到总/理了也会于心不安。这次虚弱的小女患急性肺炎高烧不退而不送医,家中成员还没有认识到严重性,要不是我及时赶回来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我向单位提出休学申请。电大老师和同学听说了非常惋惜。武汉老师讲,我三门统考成绩门门及格平均80多分,其中化学英语是90多的高分,而同考同学中有1/3以上要补考。也是命该如此。只好想生命没有重来,读书可以缓两年,前途也靠自己争取来安慰自己了。

1981年初回单位后,领导把我分到宜昌水文站。这年,我们单位经水利部批准改名为“长江葛洲坝水利枢纽水文实验站”(简称葛实站)。单位由科级升为县处级事业法人。单位内部也随之进行了大调整。

宜昌水文站是葛实站内部机构调整中,把原来独立的水位组、船舶组和河道二队中的水文测验组集中起来的摊子最大、人数最多的基层单位。

宜昌站位于长江中上游分界处、长江从三峡的狭窄河道经宜昌后进入下游平原荆江河床,又紧邻三峡和葛洲坝工程,因而其测验数据,不仅对于当时即将动工的三峡工程设计方案及葛洲坝工程运行,也对于下游的荆江河段是否分洪,以及对武汉等特大城市的安危具有非常重要的控制作用。

宜昌站L站长50多岁,为人忠厚老实,说话轻言细语,原被错划成右/派。这次出任了站长,工作非常努力。

L站长根据业务特点分为测验组(负责宜昌基本断面水文外业测验、辖区相关测量、内业资料整理及船舶管理)和水位组(负责枝城至奉节的水位站管理)。接下来要确定两组组长。他手下成员大多是带我技术的原河道二队老师傅,他们对业务得心应手;还有与我一起参加工作的青工,也都手艺了得;还有相当部分是故事开始提到的水文中专毕业的W等年轻人,他们经过两年专业理论学习和几年的工作实践,成为内外业的主要力量,加上“技术员”的编制,对前途更是雄心勃勃满怀抱负。

宜昌站内人才济济,测验组组长的人选L站长反而有些举棋不定。他是“老水文”,知道水文测验是水文站的主要业务。如此重要的岗位他会选谁担任呢?

[和一起工作的同事在大办公室里墙上语录是我的拙作]

TOP

(9)奋战高洪




站长L确对我来工作感到特别高兴。他需要干实事的人当他助手。经他慎重考虑和葛实站站部批准,会上我被宣布担任测验组组长。这个职务只是一线带头做事先锋而已,不是干部编制。不过L私下对我说:领导的意思你看不出来?岗位的重要当然说明领导的信任。老师傅和与我一起参加工作的青工及几批水文中专毕业的年轻人,都对我工作报以支持。

会后,W对我说:恭喜你,下一步是当站长呢!W对职务之类比较感兴趣,我没有在意。

W个子矮小,胖乎乎的,说话结巴,有点反应迟钝的样子,又因与他同过寝室,现又同组同办公室工作,就一直把他当作心地单纯的好朋友,内心讲有些怜悯他。他同学经常取笑他,他无可奈何一笑了之后,脸上肌肉时常流露出“自卑”之神,我倒经常为他解围,并对W很关照,每次出工黑板安排他和女同胞一样做测流记录。瞌睡大出工有时慢点,或计算中经常出点小错,大家也没计较。我有时也和他开开玩笑,至于他内心怎么看待我,我不知道。

和我同办公室的同事W1,也是W老乡兼水校中专同班的同学。和W来自农村和稍许缺陷有点“自卑”不同,W1人高马大,具有家乡某大都市人的霸气和机灵,善于察言观色,又欺软怕硬,加上工作上接受能力强,有些老师傅给评价时也让三分。当然W1对我很客气,至少表面上但是一团和气。

我的任务是协助站长L做好测验组的工作。组织测洪任务实施,有外业时某人上某条船在某岗工作等每天内外业工作安排,都写在大办公室黑板上。内外勤管理,外勤津贴的发放等,是吃力不讨好的角色。

除外,在汛前准备和测量船的第一线,肯定处处要带头。恰巧1981年上游连下暴雨,我们碰到长江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最高水位时水涨到沿江大道一马路口的中间,有时上船测流必须涉过齐腰深的水。高洪期即使全江封航了,而我们是“越是艰险越向前”。我见所在的测量船挂在前方钢缆上吱吱作响,扑面而来的洪水犹如万马奔腾,发出的呼啸声震耳欲聋,有时感觉像处于波涛汹涌大海浪尖上一叶孤舟那样恐惧。在这种高度危险情况下,我们几乎守在船上一天测几次流量,测得最大流量为71400M3/S,流速与葛洲坝截流龙口差不多的7米/秒,均为建国以来最大实测值。就这样经常泡在水里,既危险,又辛苦,也容易患风湿病。但是我们终于经受了特大洪峰严峻考验,还集体得到水利/部嘉/奖令,我个人也被评为先进工作者。第二年继续有仅次于1981年的大洪水,我没有辜负大家期望,各种工作做的比较出色。

[1981-82年担任宜昌水文站测验组长期间,在测报长江特大洪水集体受到水利部嘉奖.jpg]

除汛期监守第一线外,我继续投入了水文仪器的研制。

沙质推移质采样器,是取得水流作用下沿河床移动的直径10毫米以下级别的沙石采样仪器。由长江委水文局设计,宜昌站率先试制试验。其附属操作设备在我参加工作前由老同志们制作出来投入使用。由于河水流速大小决定铅鱼的重量,宜昌水流大,铅鱼就要重,仪器出水后把样倒出来时,至少需要两人操作,其中一人要用脚大力蹬,有时要人站仪器上才能达到目的,这样劳动强度过大甚至带来人员掉入水中的安全隐患。

如何完善仪器附属操纵系统?一直是大家的渴求。恰值三峡工程泥沙问题受到各方置疑,迫切需要该仪器正式通过鉴定投入使用。于是在下达的生产任务书中,要求立即完成该仪器附属系统的试验和报告编写。

就在“自传故事”写到这里时,意外在网上看到二则勾起我往事的消息。

TOP

(10)顺风有潜流



这是“长江委水文局沙推移质测验技术交流与培训班2008年3月22日在宜昌举办”的消息。勾起我独自设计绘图、自制仪器附属操纵系统,及与大家一起试验成功并主笔编写试验报告的往事。特别是看到“水文局沙推移质测验技术交流与培训班--实践操作篇”中仪器的照片后,肯定了沙质推移质采样器附属操纵关键部分,还是我设计的滑轮循环索系统。当时我自学加工技术,在一些怀疑眼光下,自己动手制作。经过试验,比原来要安全和省力许多。此后,我命名各部件的图纸和试验报告内容,被上一级单位工程师写入研究论文用英文在全球推广,十多年前就听说单位卖国内每台六千元。和河床质采样器一样,卖得再多,我没拿一分钱。

[沙质推移质采样器附属操纵关键部分是我设计的滑轮循环索系统.jpg]

[沙质推移质采样器附属操纵系统改为滑轮循环索系统后在实测中.jpg]

接着继续改进和试验“免挂钩”河床质采样器,并到奉节水文站交流。以及和L站长等出差北京,参与中国科学院李工“卵石推移质声测法”研究和宜昌河段的实验。

[1982年11月在北京中国科学院.jpg]

[和L站长等出差北京中科院时游览颐和园.jpg]

就在我非常投入的去做工作时,全然没有顾及身边少数年轻人的情绪变化。

W属内向型,经常大家取笑他,心理有些自卑和灰暗。W1却聪明过人,个性要强,加上都是技术员,怎能容我等工人上北京下武汉受站长重用?同学加老乡,两眼泪汪汪。终于在一次打伙喝酒时,触情写诗抒发心中的苦楚。我才感觉到他们可能认为怀才不遇。

没有料到,怀才不遇与自卑灰暗和个性压抑结合,转为盼出头的尝试。

在一次讨论通过我提出的量化考勤方法的会上,出现了我意想不到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