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裸之城(长篇)
重庆,一座赤裸的城市,无数男男女女在这里放纵着原始的欲望,让洁白的胴体在妖娆的夜色中一丝不挂。
毫不讳言,重庆就是一个强壮鲜活的肾脏,而长江和嘉陵江则是两条畅通无阻的输尿管。汹涌澎湃的肾上腺激素让我常常血液沸腾蠢蠢欲动,每次看到美女就两眼泛着绿光口水直流。
第一章
2005年春天,思娅像一只发情的母猫上蹿小跳叫得我无比烦躁,家里那些可怜而又脆弱的器皿莫名其妙地跟她结下了血海深仇,成了她抓狂时猛烈打击报复的对象,最让我心疼的是,我收藏了多年的一块鱼化石,竟然被她歇斯底里地摔得只剩下了半截鱼头,为此,她重重地挨了我一巴掌。因为这一巴掌,我们开始了势不两立的冷战。冷战就冷战,我倒是乐得逍遥自在,晚上再不用回家看那小蹄子的眼色,每天下班后就窝在南滨路的茶楼里和一群狐朋狗友大摆龙门阵,或者邀几个长腿细腰的美女在解放碑的好吃街上边消夜边打情骂俏。闹到凌晨时分,才晃晃悠悠地到聂智群在观音桥新买的那套两室一厅里睡大觉。
如果用人体身上的某个器官来比喻一座城市,毫不讳言,重庆就是一个强壮鲜活的肾脏,而长江和嘉陵江则是两条畅通无阻的输尿管。汹涌澎湃的肾上腺激素让我常常血液沸腾蠢蠢欲动,每次看到美女就两眼泛着绿光口水直流。聂智群就曾鄙夷地对我说过,浩然你应该去医院签定一份死后自愿捐献遗体的协定,否则你的遗体白白火化了简直就是人类学的一大损失,因为你属于还没进化完全的灵长类动物,喜欢用下半身思考,身上保留了人类返祖的许多特征,完全值得专家好好研究。我听了瞪着眼睛骂他丧尽天良。
和聂智群、孟辉以及《重庆金报》的两个美女记者在菜根香吃晚饭时,意外地接到了思娅这小蹄子的电话,她说浩然算了,我不想再跟你吵了,每吵一次都伤一回感情,你回家吧我们有话好好说。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回家我可不敢,怕你把家里东西砸光后会半夜起床砸我的脑袋,我老妈有心脏病老爸有高血压,我要是被你砸成个半身不遂白痴智障或者永垂不朽,我老爸老妈你来养活?
思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喘气的声音明显变粗,估计是在强压怒火,然后她低声下气地说,我不该把你的鱼化石摔坏,我向你认错还不行吗?浩然你说话别老这么刻薄好不好?说完她"哇"的哭出声来。
哭声越来越猛烈,我听得心肠一软,对着手机吼道罢罢罢,哭啥子丧,我回家就是了。末了还不忘刺激她一句,我又没死你哭个啥子?要哭也等我躺进棺材再哭,那样就没人怀疑你谋杀亲夫。思娅却无比怨毒地回了一句,你要真死了我还不哭!
......
第 2 章
我最怕思娅这小蹄子的眼泪,1998年秋天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在西师经济政法学院的男生寝室里,冰清玉洁的万思娅被我玷污,当时她哭得那个伤心,一屁股坐在窗台上,红红的眼睛望着黑黝黝的五楼底下,说程浩然你以后要是敢不娶我我就死给你看!我一冲动就拿起桌上的一把水果刀在左手腕上深深地割了一道口子,神情肃穆地说,我程浩然日后要是敢负你,就万箭穿心不得好死!思娅当即扑上去,用嘴去堵我手腕上冒出的鲜血,汹涌的眼泪掉在伤口上,让我一阵阵的疼。后来每次跟思娅吵架,只要她一掉泪,我心肠就软了三分。
1999年5月,在毕业前夕的一次寝室卧谈会上,几个坏小子曾感叹地说,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武器不是原子弹和氢弹,也不是美国的隐形轰炸机和俄罗斯的基络级核潜艇,而是女人的液体,女人的液体简直圣母玛利亚无坚不摧!说完,大家都无比淫秽地笑。
想想思娅虽然脾气大了一点,唠叨了一点,任性了一点,但平时对我还是很不错的。刚大学毕业那阵子,我到一个职业学校当经济学老师,那个时候我意气风发踌躇满志,总觉得自己将来是个人物,不甘心每个月拿那六百块钱混阳寿,于是上班才三个月就辞职不干了,让校长惊讶得差点把眼镜从鼻梁上摔下来。辞职后我才发现自己太冲动,这年头大学生恁多,不值钱,传说中在解放碑用机枪一扫,撂到的十个年轻人中准有八个读过本科,还有两具死尸分别是中国人大的函授生和北大的在职研究生。我一直没找到好工作,急得口腔溃疡彻夜失眠,我天天跑人才市场看招聘广告,却总是高不成低不就。后来我竟异想天开地打算倒腾中药材一夜致富,我和两个朋友跑到康定去收购了一批冬虫夏草,拿回重庆贩卖时却发现上当了,内行人告诉我们这些冬虫夏草都是用地蚕假冒的。我一下子赔了五万块钱,这些本钱里有三万块是思娅偷偷从父母的存折上偷取出来的,我原本说了两个月之内还她。得知我上当受骗后,思娅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被我拦腰搂住才不至于当场晕倒。更要命的是,思娅远在丰都的母亲不久就被诊断出了肝纤维化,当方父拿着存折去取钱缴纳手术费时,却发现存折上的三万块钱不翼而飞,得知是女儿将钱偷偷取了拿给我去倒腾药材,并且还亏了血本,一向对女儿宠爱有加的方父抬手就给了她一个重重的耳光,然后长叹一声跑到亲戚家去借钱。几天后,手术费倒是七拼八凑地筹到了,但因为缺钱,思娅的母亲只能用一些比较便宜的国产药物和普通的治疗手段,不到两个月,老太太就去世了。后来思娅每次想起母亲,都会眼泪花花地跟我说,浩然,我妈是被我俩害死的,如果我们不好好地相爱,就对不起她老人家在天之灵,会遭报应的!我听了鸡啄米似地点头,把思娅柔滑的肩膀搂过来,心头一阵剧痛。
第3章
后来我跑过业务,搞过传销,做过房屋中介,稍微体面一点的工作是在一家小广告公司搞文案策划,随着这家广告公司的迅速破产,我又失业了。游手好闲了一段时间后,2002年4月,我终于在聂智群的引荐下到他所在的《年轻一代》杂志社找了份校对的工作,当时聂智群是这家杂志社的骨干编辑,跟主编关系还不错。在《年轻一代》编辑部我兢兢业业低声下气,装了大半年的孙子,后来因为一位编辑移民新西兰,紧缺人手,我临时替补上阵。真的做了编辑以后,我才发现以前那些牛气哄哄的家伙很好笑,都是中国汉字,只要不是文盲,琢磨两个月后谁都会排列组合。
我们杂志面向全国发行,稿源来自祖国各地,因此重组稿,不主张本社的编辑费时费力地自己写稿,这正好发挥了我善于交际的长处。我频繁地出差,广泛地构建自己的作者网络,我和那些靠码字来过糜烂生活的男作者称兄道弟,还时不时自掏钱夹子给他们塞一个不算小的红包,我跟那些靠写作来引起男人注意的女作者打情骂俏,年长的我管她叫姐姐,比我小的我管她叫美女,叫得她们春心荡漾笔下生花。我靠着连续三年发稿量第一的骄人业绩当之无愧地坐上了编辑部副主任的宝座,只比聂智群这个正主任矮半个级别。
因为我们杂志社是按照发稿量拿奖金,我虽然是副主任,但每个月的实际收入比聂智群还高。当上副主任才一年,我不仅将以前借思娅家的那三万块钱还给了他老人家,并且执意补了一万块钱的利息,其实我知道,补再多的钱也补不上当初欠思娅母亲的那条命。我还在歇台子买了一套三十多万的二手房,当然我家老头子和老太太资助了一大半,但我和思娅也出了十万块钱,我经常以资深编辑的身份出席各种高档场所混饭吃,调调情就会有美女投怀送抱。可我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对思娅越来越敷衍冷淡,一个月都难得跟她亲热几次,她一闹情绪我就跟她针锋相对,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最近我更是被一个丁美琪的女孩弄得焦头烂额,她说有了我播下的革命火种,她老爸丁主编扬言再不对她女儿负责就给我眼色看,丁主编负责稿件的二审,他要是卡我的稿子不往总编那里送,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我不想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就这样白白丧失,不想再夹着尾巴做人,只好苦苦琢磨找个啥子理由跟思娅分手。
其实思娅都是为了一些小事跟我吵架。前些天,思娅对我说她的脸上长了几个痘痘,去看了医生说是内分泌失调。我一听心头就无名火起,我说那你去找个鸭啊不就解决问题了?别阴阳怪气地在我面前哼哼唧唧!思娅愤愤然说,程浩然我哪阴阳怪气了?是你自己太敏感非要往那方面想。我思娅好歹是个知识分子,找鸭这种龌龊的事我下辈子都摊不上,只怕是某些人找鸡找多了,焉不拉叽地得到报应了!说完就拿起手边的东西摔摔打打。
第4章
我和思娅通电话时,旁边坐着的两个美女记者在那里抿着嘴窃笑,聂智群一边喝酒一边摇头说,浩然你钱越来越多脾气却越来越坏了,钱看来真不是个好东西。我心情不好,说话有点冲,我说你懂个锤子,男人没脾气那是太监!孟辉在旁边附和说,就是就是,财大气粗嘛!再说了,男人要不发威,女人就会把他当病猫,所以男人一定要雄起,女人才会服服帖帖。孟辉的话招来两个美女的白眼,聂智群皱了皱眉头没再做声,似乎不屑和我与孟辉这等烂人辩驳。
吃晚饭的时候我喝高了,脑袋有些恍惚,本来想早点回去,但两个美女记者吵着要去江北的海明威夜总会看演出,我这人一向经不起美女纠缠,她们一撒娇,我耳根就软了。出菜根香打了两辆车,一行五人直奔江北而去。海明威夜总会是由解放前的一座老剧院改建而成,古老的石雕穹顶上灯光迷离、魅影摇曳,像我大学时代朦胧而羞怯的爱情。演出还没看到一半,我就打起了瞌睡,等我清醒过来后,才发现自己的脑袋枕在了右边那位美女记者的肩膀上,一个多小时内,她愣是坐得笔直没有惊醒我,看见我终于睁开了眼睛,她无比妩媚地说:"程哥,看您困成那样子,真叫人心疼,以后可要注意保重身体哟。"我暧昧地冲她笑笑,说自己的身体好得很,不信可以试试,说完手就摸到了她的大腿上。她推开我的手,咬着我的耳朵说:"程哥,这是啥子地方嘛,你啷个歪小心别个看见哦。"我这才意识到旁边还坐着聂智群、孟辉和另外一个美女,于是不好意思太放肆,使劲吞了一把口水,正正经经地看起演出来。
此刻的T型台上,一位光头歌手正一边弹着贝斯,一边黯然神伤地吼着我当年在西师的桂花树下常常弹唱的张楚的那首城市民谣《姐姐》:
姐姐我看见你眼里的泪水
你想忘掉那侮辱你的男人到底是谁
他们告诉我女人很温柔很爱流泪
说这很美
噢姐姐
带我回家
牵着我的手
你不要害怕
……
从在海明威夜总会出来后已经是午夜十二点钟,聂智群问我还要不要去他家住,我说不了,今天回去陪思娅。孟辉涎着脸说,小别胜新婚,程哥你今晚悠着点,莫糟践了身体。我说日你娃,有点口德好不好!聂智群和孟辉先后打的走了,我再打的把两个哈欠连天的美女记者送回她们在龙溪镇租住的地方,其中那个被我枕过香肩的美女临下车时,朝我抛了个媚眼,娇滴滴地说,程哥,以后有空来坐坐啊。我笑嘻嘻地说,行,有空我一定会来做做。…………
打车快到歇台子时,手
打车快到歇台子时,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响起,我以为是思娅催我回家,一看却是陈婕,她问我睡了没有,有点想我。陈婕是北京某大报的记者,老爸又是电影学院的知名教授,因了这层关系,她和那些影视明星混得特熟,她采写的明星稿在全国各大报刊遍地开花,据说每年挣的稿费可以买一辆豪华版的别克。
圈内人都知道陈婕不过是明星的吹鼓手,她采写的那些故事十有八九是杜撰的,和明星们的经纪人串通一气,帮明星造声势,给自己挣银子,比如有个红得发紫的歌星,陈婕硬是把她写成清纯玉女,说22岁才羞羞答答和香港某富商开始一段刻骨铭心的初恋,由于聚少离多,渐生矛盾,为了中国伟大的歌唱事业她只好忍痛和男友分手。后来和陈婕在北京全聚德吃烤鸭时,她上气不接下气地笑着告诉我,其实这位歌星16岁就和男人上了床,一直风月无边,在中央音乐院读大一的时候就被一个50多岁的已婚台湾男人包了,现在又成了北京某电视台一著名编导的情人。
在期刊界的作者圈里,陈婕绝对算得上是大腕,找她约稿的编辑不计其数,但她主要是给那些稿费千字千元的大报大刊写,《年轻一代》在西南地区还有比较大影响,但放到全国也就是个二流刊物,陈婕起初嫌我们千字500元的稿费太低,不愿写,我们杂志社至少有十个编辑去北京组稿时找过她,她却根本不买帐,连电话都懒得接,架子大得很。
有一次我在北京宴请海淀区法院的一个作者,那家伙跟陈婕比较熟,我叫他把陈婕约出来一起吃饭,并叮嘱他电话中绝口不提我来组稿的事。陈婕欣然前来赴宴,她35岁左右,珠光宝气,浓妆艳抹,还有几分姿色,特别是厚厚的嘴唇很性感,让我立刻有了一种想啃一口的冲动。我只说我是法院那哥们的朋友,席间一个姐姐长一个姐姐短的,叫得陈婕心花怒放,我正琢磨着啷个把话题引到组稿上面,一个毛毛糙糙的服务生帮了我的大忙。服务生端来一盆水煮鱼片,走到桌边的时候不小心绊到了椅子腿,他手没端稳,一盆滚烫的汤汁眼看就要泼到陈婕的身上,我赶紧贴身过去,将大半个身子护住她,汤汁全部泼在我背上,当即烫起了几个大泡。陈婕要开车送我去医院,我强颜欢笑说没事,忍着疼痛直到把饭吃完,我才到街边的药店买了一支治烫伤的药膏。
陈婕开车送我回宾馆的路上,我告诉她我是《年轻一代》杂志来北京组稿的编辑,我说我知道我们杂志小,稿费低,没有理由要你这样的大腕给我们写稿子,我请你吃饭是因为仰慕你的大名,想跟你交个朋友,你不给我写,以后我来北京组稿照样请你吃饭。陈婕听了不置可否,但看得出眼里有些感动。
回重庆后,我加了陈婕
回重庆后,我加了陈婕的QQ,但我在QQ上从来不跟她谈稿子,只谈生活。我知道她离异独居,就经常跟她说些嘘寒问暖的贴心话,慢慢的,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言语也越来越暧昧。再次到北京组稿时,有一夜我和陈婕去三里屯狂欢,醉醺醺的她留在我住的宾馆没走。从此我就是不找陈婕约稿,她也会主动给我几篇稿子,这让陆总编编和丁主编对我的组稿能力赞赏有加。
从的士上下来,我在自家楼下的门洞里站了一会,给陈婕回了条短信,说我刚才正在做梦,梦见和你在长安街上手牵着手散步,走着走着就下雨了,我脱下衣服披在你的身上,突然一声惊雷把我吵醒,睁眼一看原来是你的短信提示音。然后我又告诉陈婕,我女朋友躺在身边,不方便再发短信,改天再联系。陈婕回信说,我等着你来北京,你继续睡觉去吧,别让你女朋友起疑心了。
我一直觉得重庆这座城市天生充满无法抵挡的性诱惑,白天雾气蒸腾如梦似幻,夜晚笙歌艳舞纸醉金迷,男男女女浸淫其中,骨髓里难免滋生出一点暧昧。
第二章
十九岁以前我基本住在沙坪坝的磁器口,那里有重庆最著名的老街,香火最茂盛的宝轮寺,味道最正宗的毛血旺、软烩千张和椒盐花生。只要不上学,我常和一帮孩子在嘉陵江边厮混,这里头就有聂智群、孟辉和夏小妍。父母都是教师的聂智群比我大一岁,生性文弱,常遭人欺负,我为他打抱不平,还砍过人,但聂智群人如其名,智商超群,成绩特别好,政治理论素质高,高考那年直接被保送上了北师大,毕业后他恋家执意要回重庆,放弃了北京一所重点中学要他去当班主任的机会,为此我没少骂他是个锤子;孟辉就从小到大干尽了缺德事,初二的时候有次扒女厕所偷窥,被人发现差点让学校开除,是她母亲痛哭流涕地跪在校长面前,说如果开除她儿子自己就跳嘉陵江自杀,估计校长是看见人命关天才放孟辉一马。孟辉上大学是他父亲卖了临街的两个铺面把他买进去的,学的是笑死人的西方油画,这之前我只看见他帮老爸用油漆刷过门板。孟辉进大学后就没见他理过发,油光鉴亮的,有股怪味,毕业后他把长发扎成个大马尾辫,开始冒充很香画家,有一次在解放碑拦着一个丰胸翘臀的美女硬要她为神圣的艺术献身,给他当人体模特,结果美女的男朋友买饮料回来,当场打得他狂喷鼻血。我经常笑他说你这样的流氓都能当画家,我就能竞选美国总统。孟辉抠着鼻孔反驳我说,你娃这就外行了,真正的艺术家都是流氓。
孟辉的油画据他自己说
孟辉的油画据他自己说属于西方荒诞派,怪里怪气的,反正我是看不懂。他的几幅油画在我一个朋友的画廊里挂了两年,最后只卖掉一幅,还是顾客买别人的油画时,画廊老板为了给予优惠,顺带送出去的。孟辉认为自己是画界奇才,只是还没有遇到伯乐,他一心想开个人画展,现在赖以谋生的方式是给别人搞室内装潢设计;夏小妍是当年在磁器口混的那帮孩子中最有出息的,她考上了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还没毕业就接拍了好几个青春偶像剧,火得不行,后来她主演的某部电影还在一个国际电影节获了大奖。现在夏小妍的事业如日中天,估计全国人民至少有一半都认识她的面孔。夏小妍买了房买了车,把父母都接到了祖国的首都,每次回重庆探亲访友,都要把我和聂智群、孟辉叫到一起聚聚,而且每次都是她抢着买单,让我们三个大男人喟叹不已。
2003年秋天的某个傍晚我回了一趟磁器口,坐在嘉陵江边的吊脚楼里看着宝轮寺上空袅绕升起的千年香火,突然有种命运无常世事难料的感慨。那时候,夏小妍每次逃学和我们到王四婆子的茶楼里看川剧,她总是第一个打哈欠,怎么也看不出有潜在的表演天赋。倒是孟辉有一回在后台上偷穿了蟒袍,头戴判官帽,脚蹬皂靴,佩着玉带,在那里嘻嘻哈哈地手舞足蹈,被一个川剧名角看到,觉得这崽儿猴精,想当场收他为徒。但孟辉的父母坚决不允,他们认为唱戏是下三滥的职业,没得出息。夏小妍那时就是个黄毛丫头,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鼻梁还有点塌,我和孟辉还在背后恶毒地开过玩笑,以后要是没银子花了,就把夏小妍卖到妓院去,因为她不好看,鸨母随便给我们几文钱意思意思就行。可人家如今是影视红星,真要没了儿时伙伴那层情谊,我们只怕给她提鞋都不配。
磁器口的凤凰山上住着一个叫华子义的九十多岁的驼背老人,平时有些疯疯癫癫,逢人便说他是《红岩》小说里华子良的亲哥哥,我们都叫他华罗锅,但华罗锅会治跌打损伤,还懂麻衣神相,有一次他看了我的手相,说你娃不得了哦,婚姻线断成了两截,看来以后要结两次婚。当时我一阵窃喜,心想自己真是艳福不浅,要当两次新郎。后来无意中把这一天机泄露过思娅,她当即气得浑身发抖,连声说封建迷信不可信,手中却把切棒棒鸡的菜刀在砧板上剁得嘭嘭直响,扬言以后看见那老妖要飞刀取他狗头。直到我说华罗锅八年前就已经作古,只怕骨头都烂成泥了,她才恨恨作罢。但此后她不止一次泪眼婆娑地跟我说,浩然,你发誓一辈子都不跟我分手!
有时我想冥冥中是否一
有时我想冥冥中是否一切早已注定,人在尘世中只是走一个过场。就像一幕戏剧事先已经安排好所有的细节,每个人都是在表演给别人看而自己浑然不觉。我经常会有这样的感觉,某个场景似曾相识,我目前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重复既往。想到这点我有些害怕,既然命运都是天定,所有的努力有啥子意义?但那种通灵的感觉往往瞬间就会消失,让你又重新回到陌生的现实中。我想这可能就是上帝的聪明之处,让你永远抱着一颗怀疑和敬畏之心生活。如果所有的未来让人一览无余,估计这个世界上有一大半人要立刻自杀。
回到家里思娅还没有睡,正在厨房里忙碌,她知道我每次很晚回来,一定是在外面喝酒应酬,所以总会给我熬一罐醒酒汤,这个方子是她特意从一位老中医那里讨来的:陈橘皮500克、檀香120克、人参60克……为了配齐药味,她跑了重庆大大小小几十家药铺。思娅非常节俭,读大学的时候,她家里经济条件不好,她几乎不时尚新潮的衣服,大学毕业后她可以挣钱了,但那时我的状况又不好,她总是把自己的工资省下来一大半给我花。现在条件好了,她却依旧保持着艰苦朴素的作风,说是要存钱结婚,还要为我们以后的宝贝儿子存钱送他去美国读大学,每天饭后她都在厨房里洗洗刷刷,手不再那么粉嫩腻滑,眼角还有了细细的皱纹。看着思娅不顾明天上班需要休息,还穿着肥大的睡衣在厨房里忍受着药香的煎熬,而我却在算计着啷个把她踹掉,突然就有点心疼,我从后面走过去轻轻揽住了她的腰肢,那里开始有了一圈赘肉。思娅挣脱我的手臂,面无表情地说:"浩然,你去洗澡吧,我先上床了。"
洗澡后,我喝完那一罐醒酒汤,感觉头脑不再迷糊,我走进卧室,看见思娅正对着台灯默默流泪。我说大小姐我这不是回家了吗,你还记仇啊?思娅说我才没那么小心眼,她摊开一本杂志给我看一篇文章,我打着哈欠说这个时候看啥子杂志,明天再看吧。但她非要我看完后马上发表读后感,我被她纠缠不过,只好耐着性子浏览起来。
文章上面写的是几个猎人去亚马逊的丛林里打猎,他们发现一只公野猪,于是开始追赶,但每次当他们失去目标时,那只野猪就会主动现身来逗弄他们,这样反反复复有十几次,把他们气得要死,发誓一定要杀掉这只胆敢挑战猎人尊严的畜生,后来他们追了二十多英里,终于找到一个机会把野猪射杀了。傍晚猎人们返回时,经过最初发现那只公野猪的地方,听见又有野猪悲鸣,他们拨开灌木丛一看,竟然发现一只瘦成排骨的母野猪蜷缩在那里。更让他们震惊的是,母野猪的右后腿不知被以前哪个猎人下的铁夹子夹住,伤口已经露出森森白骨,爬满了蛆虫,它身边还放着一些野生南瓜和番薯。从母野猪伤口的腐烂程度和体形消瘦程度来判断,它至少已经被夹住一个月。猎人们这才明白,母野猪被夹住后,一直是那只公野猪在照顾着它,公野猪之所以冒死挑逗猎人,是想将敌人从母野猪的藏身之处引开,为了拯救自己爱侣,它一次次放弃了自己逃生的机会。这些猎人一个感动得热泪盈眶,他们当即摔断枪支,发誓从此再也不打猎……
看到我读后面色如常,
看到我读后面色如常,思娅气得柳眉倒竖,她咬牙切齿地说:"程浩然,想不到你铁石心肠,连一只猪都不如!"要不是看见那作者的名字,我想我也会被这文章感动得鼻子发一下酸。作者叫江杨,东北人氏,我跟他在沈阳喝过酒,一起泡过澡堂和领略过俄罗斯小姐的按摩,他是个自由撰稿人,专门在家炮制这种煽情的传奇故事欺骗广大读者的眼泪,故事往往发生在亚马逊丛林、东非大裂谷、太平洋上的小岛等人迹罕至的蛮荒地方,让人无从查证。我笑着告诉思娅这个故事是瞎编的,她却不信,还说我是嫉妒人家写得好。我只好把江杨的号码从手机里调出来,说不信你就现在给作者打电话,那家伙是野猫子,估计正在家里瞎编呢。思娅愣了一会,两只光溜溜的胳膊搂住了我的脖子,她幽幽地说:"浩然,我不打,我宁愿相信故事是真的!"
自从去了《年轻一代》杂志社后,我经常可以借出差游山玩水,思娅一直让我顺便把她带去旅游,我不肯,说别人知道了影响不好,其实我是不想让她发现我在外面的那些花花草草。我搪塞了好几次,思娅一生气就闹着要自己去,我吓唬她说江湖险恶,妖孽横行,你就是被人贩子卖了还要帮人家数钱。思娅独自去旅游我是很不放心的,她总是把世界看得太美好,人民群众都很善良,阴暗面只是个别现象,坏分子永远是极少数,容易轻信人是她可怕的弱点。
1998年暑假在去成都的火车上我第一次见到万思娅,那时候她看起来像个中学生,和一个胖胖的女生坐在我的对面。我还记得那天她穿着一条蓝布碎花的裙子,长发飘飘,五官十分精致,让我心猿意马。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我主动跟她搭起腔来,她说她是重庆商学院会计系的,跟我同届,去成都看望一个生病住院的同寝室的姐妹,聊了不到半个小时,她就把她的姓名、年龄、联系方式都告诉了我。据我以往的经验,美女都是很傲慢的,思娅的爽快让我大喜过望,她那个胖胖的同学涨红着脸不停地给她递眼色,意思是叫她不要跟陌生人抖家底,但思娅好像没看见,还是很兴奋地有问必答。后来我们三个人开始玩斗地主,每次她总是输得一塌糊涂,我想这丫头真是傻得可以。
那个时候我有个BB机,到成都的次日晚上,我就接到思娅的传呼,她说自己原本住在她那个胖胖的女同学的姑妈家的,但胖女生的姑妈家来了客人,只能留她们俩中的一个人住宿,于是她只好去找小旅馆,但找了几家,一看那阴森森的房间就不敢住,她问我能不能过来陪她逛街,逛到天亮就坐火车回重庆。
当时我正在成都的舅舅
当时我正在成都的舅舅家吃晚饭,我把饭碗一撂就兴冲冲地会思娅去了。我们从春熙路逛到天府广场,从宽巷子一直走到杜甫草堂。凌晨的时候我实在困得不行,就说找个旅馆歇歇吧。我以为思娅至少会犹豫一下,没想到她说自己也困了,当即同意了我的建议。我们就住在水碾河边找了家私人招待所,花40块钱住了进去,办住房登记手续时,那个尖嘴猴腮的老板冲我一个劲地贼笑,好像我是一个采花大盗。
睡觉的时候,思娅睡床上,我垫着被子睡地上。假寐了一会,我故意说地上有老鼠,思娅说那你就睡床上来吧,我们一人睡一头。我一阵大喜,一骨碌就爬了上去,脱得只剩短裤。思娅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发出娇鼾阵阵。想到这丫头这么信任我,我始终不忍心立刻撕掉画皮露出豺狼的原形。辗转了半夜,我上了五趟厕所,自行泄洪两次,才悻悻地做了一回柳下惠。
有时我也怀疑过,思娅对男人如此不设防,是否意味着她虽然外表娴静,但内心风骚呢?1998年秋天的某个夜晚,在西师经济政法学院的男生寝室楼里,思娅坐在我宿舍的窗台上披头散发,泪水涟涟,看着床单上那一抹殷红,我终于对她的冰清玉洁笃信无疑。
后来我我问过思娅,当初在成都水碾河边的招待所同居时,你就不怕我祸害了你?思娅笑笑说,你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不像是坏人。接着她又反问,我们无冤无仇,你就狠心下得了毒手?
斯斯文文只是我的假象,那时磁器口的人都知道,惹谁都不要惹程家的崽儿,别看他笑容可掬,叫起人来嘴巴像抹了蜜,真要把他得罪了,就得当心家里的玻璃半夜被人打碎,鸡鸭被人下毒,门口被人倒上回收站……惹急了他还会抡起马刀满大街追着砍人,毛煞得很,颇有当年袍哥的习气。和思娅相好前,我早就不是处男。我的处子之身交给了孟辉的姐姐孟娟,我的恋爱史则可以追溯到高二那年暑假,在嘉陵江边一艘废弃的拖船上,我和班上的学习委员偷食了禁果。
考上大学后,不算思娅,我耍过四个女朋友,有三个被我得手,一个快要成功时被物理系的一位高干子弟横刀夺爱,为此我耿耿于怀郁闷了很久,逮着一个系际足球比赛的机会,我假装不慎,飞起一脚将足球踢到那个正在旁边观战的情敌的脸上,他当即满面开花,倒在地上像狼一样痛苦地嗥叫,而我只是赔了几十块钱的医药费了事。
思娅曾经问过我当初在西师宿舍是不是第一次,我拍着胸脯说在那以前我绝对是正宗的童子鸡。思娅揪着我的耳朵骂不老实,说我熟门熟路的一看就是摧花老手,她还鄙夷地说:"你程浩然要是童子鸡,西门庆就是太监!"
我一直觉得重庆这座城
我一直觉得重庆这座城市天生充满无法抵挡的性诱惑,白天雾气蒸腾如梦似幻,夜晚笙歌艳舞纸醉金迷,男男女女浸淫其中,骨髓里难免滋生出一点暧昧。一个福州来组稿的朋友就说,一到重庆他就兴奋不已,感觉空气中都漂浮着荷尔蒙的味道。思娅对我的说法却嗤之以鼻,声称这是我们这些坏分子为自己堕落寻找的最荒诞不经的借口。"自己就是一坨屎,还怪茅坑臭!"思娅说这话的时候我正在吃饭,差点没把胆汁给吐出来。
思娅知道文化圈的混乱和糜烂,所以对我一直很不放心,常常警告我不得在外面胡作非为,声称要是被她发现啥子蛛丝马迹,她一定让我程家断子绝孙。思娅嫉恶如仇,对社会上各种丑恶现象恨之入骨,她曾经就说过,她要是当国家主席,就下令把所有卖淫嫖娼的狗男女都抓去枪毙。我笑嘻嘻地问,那一夜情呢?思娅冷笑一声,大声说,死缓!我被吓了一大跳,好不容易让心跳的频率稳定下来后,我说,你要是竞选国家主席,我第一个投票反对,万一要是竞选成功,我马上申请到美国政治避难。
我知道思娅性子急、用情深,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真要被她发现我是个朝三暮四的陈世美,她不割了我才怪。心情一烦躁,我就在家里三天两头地跟思娅拌嘴,也懒得跟她亲热,她果然被激怒,在家里摔摔打打,后来我一合计,闹得越凶越好,到时实在想不出拜拜的理由就说是性格不合。
每个月一号都要开编前会,十几个编辑围着一张长条形的方桌轮流发言,为了自己的利益,大家彼此攻讦对方的选题,剑拔弩张风云暗涌,像联合国常任理事国讨论伊拉克局势,但最后还是由美国老大说了算。陆坤明就是我们的老大。他是我们年轻一代期刊集团的董事长兼总编辑。我们这个期刊集团有三刊一报--《年轻一代》、《年轻潮》、《年轻文摘》和《年轻周报》,另外还经营着房地产、职业学院、餐饮等产业,《年轻一代》杂志则是集团的核心刊物,其他两刊和一报都是惨淡经营,每年上交给集团的利润加起来还不到我们杂志的一半,那三个老总都是从我们以前的主管机关调过来的背景很深的官僚,除了花天酒地和做官样文章,屁事不会,但都属于集团董事会的成员。戴煌是我们集团的副董事长,但戴副总并不负责编辑部的稿件,他具体负责杂志的印刷、广告和发行等后勤工作。陆总编和丁明远主编则直接负责《年轻一代》这本杂志的审稿,一个终审,一个二审,丁主编也是集团董事会的五位成员之一。这次陆总编对我们报的选题很不满意,板着脸称题材没有突破缺乏新意,读者看了会打瞌睡。
诸葛洪接过话茬,贼眉
诸葛洪接过话茬,贼眉鼠眼地说:"对头对头,男人看了阳痿早泄,女人看了月经失调。"大家一阵哄笑。陆总编说杂志这几个月的发行量有些下滑,再滑下去大家都没有饭吃,所以在此生死存亡之际,希望大家齐心协力,努力工作,把杂志的发行量搞上去,如果月发行量达到一百五十万份,杂志社将投资兴建一幢二十层的大楼,下面六层办公,上面十四层全都是给员工的福利房。
我们的杂志现在月发行量是一百万份左右,对外号则称两百万,水分大得很,这主要是骗人来登广告,全国所有兄弟杂志都是这么操作的,所以也没啥子不好意思的。西安有家发行只有不到十万份的杂志,还号称八十万呢。大家都对陆总编这个遥远的承诺很感兴趣,开始热烈地讨论起大楼应该建在哪里。有的说要建在渝中的商业区,这样交通和购物都比较方便;有人说最好建在北碚,那里山清水秀又是文化区,工作和生活更有质量。
陆总编干咳一声打断了大家的讨论,他表情有些愤怒地说:"谈工作就没见你们这么热心过!不知道奉献只知道索取,难怪杂志发行量老维持在一百万左右再也上不去。我现在把丑话说在前面,从这个月开始实行考核,连续三个月发稿量最低的人请另择高枝。年终评比实行末位淘汰制,发稿量最低的待岗学习三个月。还有实行竞争上稿,整个编辑部分为两个编辑室,聂主任负责一个,程主任负责一个,每个主任手下六个编辑,必须各自完成全部版面50%的基点发稿任务,完不成的不仅责任编辑要扣奖金,主任的版面奖金也相应下浮20%。大家都好自为之吧!"老大的发火令大家噤若寒蝉,会议室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陆总编继续批评道:"有些编辑一年到头发不了一篇有分量的稿子,还是啥子名牌大学毕业,科班出身,很香!我看就是在大学里忙着谈恋爱去了,不学无术!"
陆总编影射的是韩琼,这丫头前年从南开大学新闻系毕业,工作了一年多,没发几篇好稿子,就搞些可发可不发的边角料。有一天她兴冲冲地拿着一篇稿子请我指点,说是熬了一个星期的夜亲自采写的重磅题材,我看了差点没笑翻,稿子讲的是内江的一个打工仔回到农村啷个带领乡亲们养荷兰猪致富。可怜这丫头,来了这么久还没摸透我们杂志的风格,我们是生活类期刊,不是大杂烩的报纸,不是党的喉舌,要讲究稿子的娱乐性与可读性,这种老掉牙的好人好事估计在报纸上发都不算新闻了。韩琼在陆总编的含沙射影中脸涨成了猪肝色,耷拉着脑袋像个受审的女囚,让人顿生怜香惜玉之心。我看这丫头也挺可怜的,于是说有些新编辑其实平时工作还是比较努力,可能思路不太对,所以一直没组到好稿子,这个我们做主任的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们应该多和编辑沟通一下。聂智群点点头,也表示有同感。
大家要都像聂主任和程
"大家要都像聂主任和程主任那样工作兢兢业业,以社为家,我们《年轻一代》只怕早就冲过了两百万!"陆总编打击一大片后不忘扶持一把,颇谙用人之术的他知道对待有的编辑要以批评教育为主,对待我和聂智群这样的骨干就只能赞扬鼓励,否则就会损伤我们的积极性。
将两个编辑室的人员确定后,接着开始讨论杂志发行量下滑的原因,我说题材要创新就需要调整原有的栏目,增大传奇故事和情感隐私稿的比重。聂智群提出了反对意见,他说杂志是新闻媒体,要注意舆论导向,不能搞低俗化,如果尽发一些吸引读者眼球的花哨稿件,会有损杂志的品位,给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带来负面影响。再说我们的杂志叫"年轻一代",如果我们只刊载那些凶杀、艳情、恐怖、颓废的故事,很不符合时代风格,年轻人读了,对他们的成长有百害无一利。虽然我们年轻的一代有些问题,但总体来说还是很健康积极的嘛!
我反驳说,读者买杂志就是图个消遣和一时放松,光明的东西大家平日里都看得见,大家最关注的就是看不见的东西,新鲜嘛!而且从人性的角度来说,人人都有猎奇和窥探隐私的欲望,其实这无可非议,生活需要娱乐嘛,老百姓喜闻乐见就是硬道理。我们不是文学刊物,不是政治理论教材,不能搞阳春白雪,那样会曲高和寡的,毕竟我们现在还是发展中国家,国人的文化素质普遍偏低,没有多少人有闲情逸致去奢谈品位。
座下的编辑也分成两派,韩琼和诸葛洪都站在我的立场上,大家争得不可开交。陆总编觉得两派说的都有道理,他不好定夺,于是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铁观音,看了看坐在他旁边的丁主编。丁主编发现陆总编在看他,于是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该出场了,他清了清嗓子说:"我觉得把程主任和聂主任的建议综合起来比较好,但我个人更偏向程主任的看法,现在期刊市场竞争这么激烈,每年都有数十种新刊面市,又有数十种刊物死亡,杂志需要生存,这是头等大事。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如果没有发行量,大家连饭碗都保不住,更不要谈品位了,等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我们再来搞阳春白雪,这是一种战略上的考虑。当然,一味的迎合低级趣味也是不可取的,我的建议是多打一些擦边球……"
丁主编的发言比较中肯,赢得了在座绝大多数编辑的赞同,有人鼓起了掌。聂智群脸色不太好看,似乎还是有些不服气,但他没再吭声,他知道此时他要再反驳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最后,陆总编做了总结
最后,陆总编做了总结性的发言,调整栏目,加大传奇故事和情感隐私稿的比重,每个月最多发三篇爱心、奋斗之类的正面题材。另外,他宣布稿费标准提高到每千字八百元。这一消息令大家欢欣鼓舞,这意味着今后出去组稿底气更足一些。要知道那些牛逼的作者一开口不问你们杂志需要啥子题材的稿子,而是问千字能给多少钱?在组稿方面,由于和《家庭》那样的期刊老大比起来,我们的稿费标准不高,所以吃了很多亏。有时作者将一个好稿子寄了过来,通过终审后却又打电话来说要紧急撤稿,声称主人公不同意发表。但下个月我却看到这篇稿子一字不改地出现在《家庭》上,唉,谁叫人家财大气粗千字千元呢,每年还可以邀请得力作者去国外开笔会。
从会议室出来,韩琼走过我身边时,感激地冲我笑笑,她轻声说中午请我吃饭,问我有没有空。我抱歉地说陆总编中午已经安排我和聂智群去德庄火锅宴请一个广告大户,缺席不得。韩琼说,那只好下次了,到时一定要赏光哦。说完,她朝我嫣然一笑,笑得我心猿意马。
刚刚落座,正准备改一个又臭又长的稿子,聂智群走过来,对我说,丁主编要我去他办公室一趟。我脑袋一下子就大了起来,心想一定是为了他宝贝女儿丁美琪的事。忐忑不安地进了办公室,把门顺带关好,丁主编努了努力嘴,示意我在他对面的位子坐下,我看见他一脸阴沉,像一具泥塑的判官。丁主编抛出一根熊猫给我,自己点了一根叼上,重重地吐出一口烟圈后,他说:"程浩然,你娃说美琪啷个办呢?要她腆着大肚子丢人现眼嗦?"
我的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圈汗珠,我说丁主编,我跟我我女朋友谈了好几年恋爱了,房子都买了,她对我死心塌地,我要是突然提出分手,她说不定会寻死觅活,闹出人命来就麻烦了。你大宏大量,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想个法子把她搞定。至于美琪肚子里的娃儿,趁时间还早,先到医院做掉。但您放一万个心,我一定对美琪负责,等搞定了我女朋友,我会好好地对美琪,绝不辜负您对我的栽培和厚望。丁主编想了想,一口烟圈喷到我脸上,说:"我就再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你娃要是敢敷衍我,就自己掂量一下后果。"我连连点头说,不敢不敢。
丁美琪是丁主编的独生女儿,一直被老爸视若掌上明珠。美琪前年从上海一所名牌大学中文系毕业,在某政府机关的宣传部门工作,出版过几本美其名曰"红粉私密系列"的长篇小说,被某出版社包装成美女作家,号称国内"女子十二写字坊"的金牌写手、言情圣女,她在文联上班。美琪个子高挑,丰腴性感,尤其是胸前波涛汹涌,估计可以淹死众多男人。
去年秋天,《年轻一代
去年秋天,《年轻一代》编辑部去九寨沟集体旅游,丁主编把女儿带上了。这丫头似乎对我一见钟情,每次在一起活动时就频频朝我放电,电得我神魂颠倒半身酥麻。离开九寨沟的前一天深夜,我就和她在树正瀑布旁边的一块大岩石后面搞到了一起。本来我也只是逢场作戏,没想到美琪对我动了真情,口口声声说非我不嫁。从九寨沟回来后,美琪常常主动找我约会,碍着丁主编的面子,我不好拒绝,再者我毕竟和她勾搭过,她要是在老头子面前告我占她便宜,或者添油加醋的说我强暴了她,那我在杂志社的美好前途就断送了。后来被美琪缠得紧了,我只好告诉她我早就名草有主,她一听就痛哭流涕,然后目露凶光,说你程浩然竟敢脚踏两只船,看我啷个收拾你。
我知道丁主编一生气,后果很严重,于是说,美琪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在你和我女朋友之间作个了断。可是想来想去,我却始终拿不定主意,思娅对我那么好,几年的感情,哪能说踹就踹了?偏偏这个时候美琪又说她怀孕了,并带来她老爸的口信:"你们要是好好在一起,有他的好处,但他要是敢欺负你,我就让他在杂志社干不下去!"
美琪是的长相、工作和家庭背景都没得话说,我要是攀上了她这个金枝玉叶,日后自然前程远大。可是我却找不到理由跟思娅说拜拜,我知道思娅性子急、用情深,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真要被她发现我是个朝三暮四的陈世美,她不割了我才怪。心情一烦躁,我就在家里三天两头地跟思娅拌嘴,也懒得跟她亲热,她果然被激怒,在家里摔摔打打,后来我一合计,闹得越凶越好,到时实在想不出拜拜的理由就说是性格不合。谁想思娅在电话里一哭,就把我的全盘计划打乱了,分居没几天,我就又回到了在歇台子的家。
接受完丁主编的教诲,我迫不及待地离开了那个阎王殿,正要把门关上时,他不动声色地抛过来一句话:"过几个月戴副总就要退休了,我顶替他的位置,而主编就在你和聂主任之间任选一个,程浩然你好自为之吧。"
春天万物生长,欲望滋生,这个季节总是圣母玛利亚让人头脑发昏。吃完午饭后我就困得不行,正趴在桌上打盹,手机响了,我懒得接,手机却爆响个不停,谁圣母玛利亚这个时候骚扰老子,浑浑噩噩地摁了接听键,正要扯起嗓子骂人,一个甜酥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程哥,我是小妍,我回重庆了,随剧组在这里拍外景呢,要拍两天。今天晚上我请客,你叫上浩然、孟辉到人民路的巴蜀风情吃饭。七点整,不见不散!"我说要得要得,好久没见到我妹儿了,哥哥想念得很。夏小妍又笑嘻嘻地提醒了一句:"程哥,还是老规矩,不准带家属哦!"
小妍的这句话是专门针
小妍的这句话是专门针对我说的,聂智群还没谈女朋友,孟辉身边倒是不缺女人,但从没有一个固定的,都是些野花野草。就我比较专一,一直和思娅在一起。不叫思娅,不是因为小妍小气不愿意多请一张嘴吃饭,事实上就是多请一百个人对她来说也是小菜一碟,而是我们四个从小光屁股长大,说起话来非常随意,荤荤素素的,没个高低深浅,外人听了可能会不习惯。其实夏小妍和思娅的关系还是很好的,见面后姐姐妹妹的叫得格外亲热,每次夏小妍回重庆,总要给思娅带些首饰、化妆品之类的礼物。
下班后我和聂智群打车往人民路赶,虽然我们在工作上经常会有些争执,但这并不影响我们二十多年的友情,就是夫妻还会拌上几句嘴呢。我和聂智群曾经说好过,绝不把工作上的冲突带到工作之外。车刚开到上清寺就遇到了塞车,正是下班的高峰期间,车子开起来像蜗牛爬地。这个时候重庆的大部分美女都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准备回巢,最适合打望。足足花了四十分钟,的士才开到巴蜀风情的门前,这时离七点还差十分钟。
还没进门,就看见酒楼里面食客汹涌,人声鼎沸,我和聂智群扒开人群想看热闹,发现原来是戴着墨镜的夏小妍被追星族认出,大家围着她索要签名和合影,她拎着坤包,左右躲闪,香汗涔涔,显得十分狼狈。我心中一乐,奋力挤进去,掏出采访本和圆珠笔,跷起脚尖,笑嘻嘻地递到夏小妍的面前,说:"夏小姐,能不能赏个脸,在这里留下你的芳名?"小妍定睛一看,是我在鬼闹,不由娇声呵斥道:"程哥你个死人,还不帮我叫保安!"
在保安人墙的护卫下,我们三人终于上了二楼的一个包厢。刚刚落座,值班经理就点头哈腰地走进来,说今天我们消费多少都可以免单,条件是夏小妍饭后要和酒楼的全体员工合影,他们准备把这张合影放大,挂在酒楼的前厅招徕食客。我连忙代小妍说要得要得,她也优雅着点头表示同意。值班经理欣喜若狂,说你们想吃啥子尽管点,我们酒楼的菜巴适得很,他还安排了两个保安守在包厢门口,吩咐道,除了上菜的服务员,任何人未经夏小姐许可都不得擅自进入。
孟辉还没有到,来电话说车堵在牛角沱了,叫我们先吃。我对着手机吼道:"你瓜娃子脑壳有包,不晓得早点出发嗦?慢腾腾的,像个婆娘,你就等着吃我们的口水菜吧!"估计孟辉在车内手机信号不好,没听清楚,还在一个劲地说要得要得。聂智群喝了一口可乐,兴奋地说,小妍你现在可是红得发紫了,我们兄弟几个都跟着你沾光哈,你看看连吃饭都免单!
小妍说群哥你只看见演
小妍说群哥你只看见演员表面的风光,你不晓得我们背后有多苦,上次我拍一部武侠片吊"维亚"时摔下来,把左脚的骨头都摔裂了,住了两个月的院才好。有时我们夏天要拍一场冬天的戏,就得穿着羽绒服系着围巾站在太阳底下,半个小时全身就能热出一层痱子。尤其是拍古装武侠片最苦,一身行头重得就够你受的,还都是在荒郊野岭拍,上个厕所都不方便。要是得罪了哪个跟你演对手戏的演员,她可能真刀真枪地打你,事后说是失手,一点责任都没有,我的眼角就被一个嫉妒我戏份比她多的女演员用剑刺伤过,差点毁容。还有那些狗仔队--
小妍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我和程浩然是编辑,她笑嘻嘻地说:"两位哥哥,说句对你们这些媒体人不敬的话莫生气哈,有些狗仔队真圣母玛利亚恶心,每天挖空心思打探明星的隐私,打探不到就胡乱瞎编。有一次,一家报纸非说我在北京电影学院读书时和表演系某个死了老婆的教授有过师生恋,我靠,那老教授白发苍苍都可做我爷爷了,我夏小妍难道就那个品位?这八卦消息可把我害苦了,熟人朋友纷纷打电话来问我到底是啷个回事,气得我把电话都摔了。想告那家报纸,我既没时间又担心别人说我是炒作,站出来辟谣吧反而越描越黑,懒得理睬吧别人又说你默认了,唉,左右为难哪……"
聂智群没有马上回应夏小妍的牢骚,他嘴角含笑,目光似有深意地望着我。我打着哈哈说:"小妍这可怪不得媒体,在其位谋其政,大家都不容易,出来打工的都是为了混口饭吃。小妍我跟你说,其实有些八卦新闻未尝不是好事,说明大家都很关注你,一个明星怕的就是被舆论忘记,有些明星被冷落久了还故意制造一些噱头出来呢!小妍你也别太在意流言了,清者自清,淫者自淫嘛!"
小妍还要说啥子,聂智群岔开了话题,他问她的个人问题解决了没有?小妍嫣然一笑说:"差不多了!"聂智群的神情顿时有些黯淡。我知道这家伙从小就暗恋着小妍,只是性格懦弱一直不好意思表白,现在小妍名气越来越大,他更是不敢痴心妄想了。聂智群还要问小妍恋爱的详情,她却扮了个鬼脸,丢出一句外交辞令:"无可奉告"。聂智群说:"小妍你搞得神神秘秘的,是不是怕我们杂志暴露你的隐私啊?"小妍乖巧地笑着说:"我是两位哥哥的妹妹,我就是防着全世界人民也不会防着你们啊!"然后她冲我问道,"程哥你说是不是?"
我连说对头对头,哥哥害自己的幺妹,那还是人吗?来,跟哥哥碰个杯!小妍一仰脖子把一杯啤酒喝下,说:"两位哥哥别介意,我不想说自己的隐私,是因为爱情还在进行中,我夏小妍不习惯把还没有成功的事拿到桌面上来摆谈,等有了结果,我第一个向你们报告!"说完,她笑嘻嘻地做了个敬礼的手势。
正说着,保安推门而入
正说着,保安推门而入,必恭必敬地问小妍:"有位姓孟的先生在门外说是你朋友,是不是让他进来?"我坏笑着冲保安摆摆手说,你转告那姓孟的龟儿子,我们的大明星不认识他这等草民,叫他速速滚蛋。保安还没退出房间,孟辉已经直接闯进来大声嚷嚷:"小妍你混得越来越巴适了,还带着保镖嗦?龟儿子哈戳戳的,竟然不让老子进门!"
按照我们的老规矩,最后一个到的自罚三杯。三杯啤酒下肚,不胜酒力的孟辉舌头开始打结,脑袋上热气蒸腾,太阳穴青筋凸显,像个内力深厚的武林高手。他说最近耍了个日本女朋友,是一家日资企业的董事长,刚才就是那日本妞开车送他来的。夏小妍说既然都来了啷个不叫她一起上来吃饭?让我们三个也见识见识你的樱桃小丸子嘛!孟辉说她有事先走了,然后他又打着酒嗝说啥子樱桃小丸子,都四十多岁了,一百八十多斤,整个一相扑运动员。
我骂道:"你娃有点宝气,日本鬼子压迫我们还不够,你还要被那一百八十多斤的肥猪肉压迫嗦?"孟辉说:"程哥这你就错了,我们的体位从来就是我上他下,是我压迫她不是她压迫我。再说咱人民群众现在一穷二白,需要从鬼子那里夺取足够的武器弹药,等我兵强马壮时再来革她的命。这就叫曲线抗日战争!"我跟他碰了一杯,说:"你娃还算有点爱国心,要是敢投降当汉奸,哥哥先一刀割了你那玩意喂狗!"
小妍被我和孟辉的对话逗得掩嘴直笑,两颊绯红。聂智群语带讥诮地说,真服了你们两位爱国志士,做爱都上升到抗日战争的高度来了。我说毛主席教导我们,要时刻不忘阶级斗争嘛。孟辉问小妍这次来拍的是个啥子片子,小妍说叫《烦恼青春》,是个轻喜剧,接着她讲了一些诙谐的拍摄花絮,把大家听得耳朵像兔子一样竖起。孟辉说原来当演员那么好玩,小妍干脆你也把我介绍进去算了。小妍笑着说好啊,先从跑龙套做起,就怕你受不了那个苦。我说孟辉你就别瞎掺和了,自己回家拿个摄像机搁在床头,和你那日本肥婆自编自导自演,然后刻成光碟拿去出售,保准你一夜成为超级三级巨星,多安逸啊!
小妍笑得花枝乱颤,说程哥这光碟估计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肯买。我万分诚恳地说,我买了送给一个养殖场的朋友,要他拿去放给种猪看,保证优生优育,崽多肉肥。夏小妍又笑,只怕生出来的都是怪胎。孟辉自我解嘲地说,你们两个说话也恁损了点吧,好歹我进行的是艰苦卓绝的抗日战争。聂智群在一旁听了直叹气,说你们几个有点高尚的追求好不好?
若干年后,每次和刚认
若干年后,每次和刚认识不久的女人同床共枕,我都会问自己:我的放纵是否因为内心的惶恐,我是否一直在寻找一种母性的慰藉?那么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让我们觉得不安全,是什么让我们只能依靠短暂的高潮来获得虚幻的满足,是人性本身的脆弱,还是物竞天择的残酷法则?
第四章
十几年前的磁器口远没有现在这么宽敞,到处是古老的明清建筑,幽幽的青石板路,一对小夫妻叫床的声音稍微大点,半条街的人都会听得清清楚楚。我始终固执地认为,我程浩然日后之所以和异性特别有缘,完全是因为自幼被阴柔之风过多熏染的缘故。我住的是一座古代祠堂改建的四合院,里面住着十几户人家,空间太小,女人们换衣、洗澡、洗脚、如厕等裸露胴体的时刻,常常被整天东游西荡无所事事的我意外地撞上。不过,那时候的我还比较单纯,丝毫不认为偷窥异性是一件多么厚颜无耻的事情。那些女人对我也从不设防,我甚至知道谁的乳房丰满得像除夕之夜被大雪覆盖的坟包,谁的体毛茂盛得像我家瓦楞上常年丛生的蒿草。尽管小小年纪的我还没有任何与勃起有关的淫秽想法,但过早地目睹异性的身体隐秘,还是让我比同年男孩的发育提前,我10岁就遗精,梦中的性交对象就是欧家的二女儿欧霞,她长得并不漂亮,但丰腴性感,走起路来腰肢一扭一扭的。我曾隔着门缝看见她一丝不挂地洗澡。
若干年后,每次和刚认识不久的女人同床共枕,我都会问自己:我的放纵是否因为内心的惶恐,我是否一直在寻找一种母性的慰藉?那么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让我们觉得不安全,是什么让我们只能依靠短暂的高潮来获得虚幻的满足,是人性本身的脆弱,还是物竞天择的残酷法则?这些问题似乎永远找不到答案。
周日上午,陪美琪去重庆医科大学附二医院做无痛人流,妇产科外面的走廊上,黑压压地坐了一大排小丫头,不少看上去是中学生,有一个丫头手里还拿着一本初三英语课本。有一些好象是结伴来的,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脸上笑容明媚,显得满不在乎。这让我想起现今一首讽刺女孩子开放的城市民谣:"十岁守身,十三岁失身,十六岁卖身,二十岁烂身(得性病),二十五岁补身(修补处女膜准备嫁人)……"
尽管是无痛人流,美琪
尽管是无痛人流,美琪还是有些害怕,抱着我的腰,身子一直在发抖。轮到她时,我和那个满脸横肉的妇产科大夫一人拽着一条胳膊才把她架进手术室。美琪怀孕是我万万没有料到的,我记得每次跟她上床时都戴了套子,靠,一定是安全套的质量出了问题,可惜那天晚上月黑风高,忘记了是在哪家药店买的,否则一定要告他们出售伪劣产品。我跟思娅那么多回,就从来没出过问题,思娅最害怕进医院,说那里有种死亡的气息,安全套都是她事先准备好的,她说在结婚前一定要保证万无一失,所以她每次都会到大药店里去买正规厂家生产的产品,还拿在手里比比较较要掂量半天,像买小菜一样。善良的思娅有点相信因果报应,她说过,如果在结婚前不幸怀孕了,她一定毫不犹豫地生下来,她说如果亲手扼杀了一个生命,来生必定会变成一头任人宰割的猪。不知思娅要是知道我带一个女孩来做人流时会做何感想,她会哭泣吗,她会狂啸着跟我拼命吗?想起这些,心头就有些愧疚。
美琪终于出来了,头发凌乱,脸色发白,走路一晃一晃的,像只鸭子。我扶着她上了一辆宝来,那是她老爸的座驾,她经常开出来和我约会,还当了我免费的驾驶教练,男人天生就是适合和钢铁打交道的材料,短短几个月,我开起车来就比有两年驾龄的她还要熟练。美琪坐在副驾驶座上,我开车把她送回家,中途停车去超市买了些滋阴补血的营养品。美琪的家在渝中的一个高尚小区,是一幢两层的复式楼,据美琪说买房带装修总共花了八十多万,听得我直咂舌,心想当一个主编能弄这么多钱,真是划算。想到那天美琪她老爸在办公室里对我说的话,他要升任副总编了,主编就在我和聂智群中挑选,我心里头就盘算着无论如何也要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历史机遇。
进了家门,丁主编赶紧迎上来把女儿扶到沙发上坐下。美琪的母亲早些年因病去世了,平时打理家务活的就是一个老保姆。丁主编让老保姆端来一盅早就炖好的乌鸡红枣汤,自己则到洗手间拧了一条热毛巾给美琪洗脸,我被晾在一旁,无人理睬,觉得有点尴尬。看到美琪的脸上恢复了一些血色后,丁主编才把我叫到二楼的书房说起了话,他问我那事解决得怎么样了?我说正在进行中。他说你娃快点办,你看我女儿被你糟蹋成这个样子,我心就像被刀扎了一样疼,你要是跟我耍花招,我不仅炒你鱿鱼,还要找人废了你。丁主编目光如电,照得我浑身发麻,低声下气地答了会话后,我找了个理由匆匆出来。
眼看着离我跟丁主编许诺的最后期限越来越近,我却仍然不知如何跟思娅提起分手的事,心头不由有些烦躁,我拨通了孟辉的电话,心想这家伙一肚子坏水,说不定有啥好法子。
在南滨路法国水师兵营
在南滨路法国水师兵营旧址附近的一家茶楼里,我找了间包厢坐下,一边郁闷地抽着熊猫一边等孟辉,一个自称这里妈咪的中年妇女推门进来,问我要不要妹儿来陪,说这里的妹儿乖得很,价钱又便宜,说完不等我答应,就走出门招呼了一声,一个穿着暴露的小姐马上闪身走进包厢,一扭屁股坐在我的身旁,紧跟着一个服务员端了两杯棕红色的"洋酒"放在茶几上。小姐端起"洋酒"仰头就喝,喝完后朝我晃晃空杯子,说帅哥啷个闷闷不乐哦,小妹陪大哥耍耍。说着,胸前两团软绵绵的东西就挤到了我的身上。
那天我进茶楼时刚好接到一个外地作者的电话,跟他说的是普通话,茶楼的妈咪也许把我当成了外地人,所以心怀不轨地来宰客,一看她们那拙劣的把戏,我心头就无名火起,我一把推开她,说你圣母玛利亚给老子滚远点,发骚了就买条黄瓜自慰去。小姐看见我怒火冲天,又听我说的是一口地道的重庆话,便有些识趣地起身走了,但那个妈咪似乎不甘心,她阴沉着脸走进来说,刚才小姐喝的是百事吉洋酒,每杯10盎司,要800元。我说你圣母玛利亚骗人也不看看对象,你那很香洋酒就是白酒兑可乐,你以为我不晓得嗦?你要是把老子惹毛了,我让你茶楼开不了门。我掏出记者证往茶几上一扔,瞪着眼睛说:"搞色情陪侍,还敢敲诈记者,我看你胆子可真不小!"妈咪看到茶几上的的记者证,这下老实了,她满脸堆笑地说:"大哥,别发火,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嘛。"说完,悻悻地退出了包厢。我在心里冷笑一声,敢从老子腰包里骗钱,门都没有!
孟辉来了,龟儿子今天打扮得像个五四青年,剃了个小分头,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连风纪扣都系得严严实实,看着让人发笑。孟辉坐下问我啥子事,我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烦恼告诉了他。孟辉说程哥你真的舍得跟嫂子拜拜?我说都逼上梁山了没有退路。孟辉想了想,说;"程哥,这也不能怪你,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走到现在这一步也不容易,伯父伯母的身体又不好,你得罪了那老头子,他奶奶的要是给你小鞋穿,你就惨了,要是真找个借口把你给炒鱿鱼了,你可就得白手起家了哦。那会儿,你啥子东西都没有了,成了穷光蛋,嫂子也好过不到哪里去。所以还不如早点解脱,各奔锦绣前程。"孟辉说中了我的心事,我低头沉吟不语。他又说:"程哥,我晓得嫂子的脾气,你要是明着跟她说,她不跟你拼命才怪,所以你最好是把责任推到她头上。"
我说思娅又没做对不起
我说思娅又没做对不起我的事,我啷个把责任推她身上,你娃就晓得痴人说梦。孟辉眼骨碌一转,说程哥我有个法子,不晓得你愿不愿意试试。他贴近我,说他有个哥们叫周雄,一米八几,帅气威猛,能说会道,每天吃喝拉撒都在网吧,专门在网上泡妹儿,成功率几乎是百分之百,祸害的良家妇女有公务员、大学生、教师、女老板,甚至还有空姐,而且从聊天到上床最短的只有三个小时,最长也不超过一个月。思娅喜欢上网,只要有她的QQ号码或者是MSN,他就可以想方设法去勾引她。我听得心里酸溜溜的,说你娃那法子也恁损了点。孟辉说,是啊,男人戴绿帽子的滋味可不好受。
闷闷地抽了一包熊猫,包厢里烟气蒸腾,我和孟辉商量来商量去的,除了那条"美男计",似乎找不到更好的法子。最后我长叹一声,摁灭烟头站起来,说,就按你娃说的办,要是思娅真的能够忠贞不渝,我再作打算。孟辉也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说:"程哥,你得有心理承受能力,到时千万莫怪小弟害了你。"
丁主编说从这个月起,没有特殊情况,每个编辑都必须出差,不许再偷懒躲在办公室里就靠打打电话约稿,"作者是一个杂志发展的根本,不跟作者建立铁的关系,啷个有好稿子?不到当地出差,啷个能发现重大新闻线索?我们需要跟作者面对面的交流,告诉他我们杂志需要啥子风格的稿子,要学会指导作者有针对性的给我们杂志写稿,抢抓重点题材,提高稿件质量,这些东西,是电话里几句话能说得清楚的?有些编辑不想出差,怕吃苦怕累,难怪发不出好稿子……"丁主编说完,锐利的目光从韩琼的脸上一扫而过,吓得她头都不敢抬。
对于这个安排,我毫无怨言,我喜欢出差,喜欢体验不同的城市风情,当然也包括其中的女人。为了防止编辑趁出差在外面游山玩水,杂志社有明文规定,出一次差需要在三个月之内发两篇稿子才能报销差旅费,否则就得自掏腰包了。韩琼去年出了两次差,每次都无功而返,年终奖被扣掉了一大半,所以她最害怕出差了,今年还没有出过一次。这次我申请的出差地是杭州、苏州,聂智群是长沙、武汉,韩琼要去的是南京、上海。我先去杭州,韩琼说她先上海,这样我们坐的就是同一趟火车--K72次,我比她提前两个站下。
去财务科预支差旅费时,诸葛洪也在那里数钞票,看见我和韩琼一起进来,得知我和她走的是同一条路线,诸葛洪冲我鬼头鬼脑地笑。我擂了他肩膀一拳,骂道:"你娃笑个锤子,这次不给老子组几篇好稿子,回来有你好看!"陆总编实行竞争上稿的制度后,我所负责的编辑室里的每个编辑的发稿情况跟我的经济效益直接挂钩,他们稿子发得多我也相应拿得多,否则就要扣奖金。诸葛洪和韩琼都是我这边的人马,以前大家编稿是各自为政,现在我得好好督促了。
回到家里,跟思娅说了
回到家里,跟思娅说了出差的事,她没作啥子表态,她已经习惯了我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在外面东奔西跑的日子,就跟女人的例假一样有规律。她帮我收拾行李,上网查询杭州苏州那边的天气情况,叮嘱我记得带好身份证和记者证,把钱放好,晚上在车上睡觉要当心小偷,出门在外不要跟人发生争执,安全第一……我说好了好了万婆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思娅一唠叨我就叫她婆婆。思娅白了我一眼说:"浩然,你别自以为是,好象全世界的人都白痴,就你一个天才。其实你有时蠢得像头驴!"东西收拾完后,思娅贴了上来,每次我出差前她都这样,说是要消耗掉我的弹药免得在外面打游击。这个时候必然是一场持久战,每次血拼后我都是精疲力竭连续数日厌战。
上车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多,我睡下铺,韩琼睡中铺,车子一摇晃,我就困了,韩琼说啥子我一句都没听清楚。醒来后已经到了义乌站,韩琼早已起床,眼睛有些发直地凝视着窗外掠过的风景。看见我起来了,她指了指小桌子上放着的牛奶和蛋糕,说她吃过了,这是给我买的。我有些感动,心想这丫头平时看上去憨憨的,没想到还蛮细心体贴。火车开动了,韩琼问我:"程主任,你告诉我组稿有啥子诀窍?"
我努力地咽下一块蛋糕,说,要想方设法跟作者套近乎,男的要夸他长得帅有风度,女的要赞她漂亮有气质,男的老你就说成熟,女的老你就说有风韵;是家门的你就说咱们五百年前是一家,不是家门的你就说我妈跟你同姓,五百年前我们是表亲,自家人不跟自家人写稿,啷个说得过去嘛;哪怕是一个无名作者,你也要装做很惊喜地说,啊,我在重庆就听说你的大名了,简直是如雷贯耳认识你真是三生有幸;作者敬酒一定要喝,不喝就是不给他面子,哪怕喝到头发昏胃吐血也要坚持;适当地给作者施以小恩小惠,男的送条烟买两瓶酒,女的送条手机吊坠一瓶香水,价钱不需要贵,人家在乎的是那份情意;每天将当地所有的报纸各买一份回来,发现有值得深挖的新闻线索就打电话给报社的责任编辑,询问写这条新闻的作者的联系方式,作者是各家媒体最宝贵的资源,编辑一般不会轻易告诉你,所以你一定要采取策略,譬如说我是那个作者高中的同学想联系他参加同学会,我是中央电视台的编导想将这个新闻拍个片子,我有着和那条新闻里的主人公类似的经历,想请作者来采访我等等;还有见男作者的时候你要学会给他抛媚眼,让他心猿意马心甘情愿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但又不能让他得逞,只能让他隔靴搔痒。见女作者你不能穿得过于漂亮,要突出对方的光彩,记住对方是红花,你只是绿叶,说话也要诚恳恭敬,像小学生聆听老师教诲一样,必须充分满足她的虚荣心……
韩琼听得一脸苦瓜相,
韩琼听得一脸苦瓜相,她说程主任,我说句话您别介意。我说你尽管说,我肚子里能开航空母舰。韩琼说:"我觉得我们这样出去组稿一点尊严都没有,跟狗有啥子区别?"我听了咯噔一下,心里直叹气,蠢丫头,刚来杂志社时我又何尝不是这样想,但我们的饭碗掌握在人家手上,不摇尾企怜能吃得饱吗?再说只要不是自己当老大,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不是像狗一样看主人的脸色讨生活?为啥子现在养宠物的人越来越多,为啥子宠物里狗最多,那是因为大家的生存压力越来越大,平常受够了主人的气,也想当一回狗的主人来弥补一下自己的失落,以获得心理上的平衡。当然,我已经熬过了最屈辱的时期,现在已经不需要看作者的脸色了,东边不亮西边亮,我手头掌握了祖国各地数千个作者的联系方式,很多作者和我的私交都还很不错,这个作者不跟我写,那个作者就会跟我写,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回旋余地大得很,这也算是苦尽甘来吧。而韩琼没有认真组过几回稿,作者少得可怜,关系也不怎么样,所以她必须全力去开拓作者资源,难度当然很大了。为了增添韩琼的信心,我说:"你不要把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方法上升到人类尊严的高度,那是与人相处的艺术,是工作方法上的策略!先放低姿态才能在战略上出其不意,才能赢得主动权嘛。"
韩琼苦笑了一声,说,:"也许吧。"
十一点半的时候我在杭州站下了车,韩琼把头探出半开的车窗,频频向我挥手,说::"程主任,你把手机24小时开着啊,我有啥子事随时向你请教哦。"我说一定一定。我在西湖边的一家宾馆住了下来,我们出差的标准是一天补助二百五,靠,陆总编定的这个尴尬数字搞得我每次都不好意思跟作者说。二百五不包括长途车票费,但包括住宿费、市内交通费和餐饮费,这个标准去革命老区还将就,在杭州这样的旅游城市和北京上海这样的政治文化经济中心,住个普通的宾馆都要三四百,一点潇洒的余地都没有,搞得老子每次都要自己贴钱。
西湖风景不错,而且美女如云,我每天晚上在宾馆都要接到十几个骚扰电话,问我要不要按摩服务?要不要陪游陪聊?每次我都跟小姐调侃一番,说先送上来看看货色,摸摸捏捏占尽便宜后,就说我等下还要见个朋友,一会儿再耍。等小姐走后,我摁亮门前"请勿打扰"的提示灯,再拔掉电话线安安稳稳睡大觉。耍婆娘有的是良家妇女,找小姐既要防警察抓现行又要担心得性病,还得自己掏腰包,我又不是脑壳有包,犯得着吗?
在杭州见了一帮神吹吹
在杭州见了一帮神吹吹的作者,敲定几个选题后,我到乌镇晃了两天,想看看茅盾"开"的林家铺子和"养"春蚕的地方,粉墙黛瓦小桥流水依旧在,只是枕河已经臭得像一条烂猪肠,让我颇为扫兴。一个长相靓丽的女孩看见我孤孤单单神情落寞,就凑上前来说要当我导游,一天只要五十块钱。我答应了,想想有个说话解闷的人也好。走了不到十分钟,她就把我带到一个卖旅游品的商店,赖在那里迟迟不肯挪步,一件件商品跟我详细地介绍,唾沫星子淹得死人--银镯子是经过某位著名佛教大师开过光的,可以驱魔辟邪远小人;青龙宝剑可以防身健体,估计我拿着着把宝剑上火车,跟我一节车厢的乘客都要提心吊胆时刻防范黑社会;稻草编织的拖鞋穿在脚上可以防止脚气,挂在墙上是装饰品,还能时刻提醒我们不要忘记艰苦朴素的作风;三白酒可以滋阴壮阳发奶提神……
我说我内急要上厕所,趁那个野导游和老板交头接耳的时候脚底抹油一走了之。一个小时后,我在双桥看见她挽着一个老头的胳膊,估计是个台胞,两人亲热亲热的,像一对失散多年突然重逢的爷孙女。发现我迎面走来,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交臂而过的瞬间,我低声骂了一句贱货!甩给她一个鄙视的背影。离开乌镇时我买了几尺蓝印花布,送给思娅的,她长的比较古典,窈窕婀娜,拿去做条裙子穿上一定很好看。我还买了一只银镯子,老板开价八十块,我还到四十就买下了,比那个野导游说的六十块钱的成本价还少了二十,这个镯子是送给美琪的,每次出差我都会顺便给她带点小礼品。
在苏州又呆了三天,琢磨稿子组得差不多了,我有些无聊,就决定到南京去转转,南京离苏州只有两个多小时的路程,我黄昏出发,一觉醒来就已经能够看到南京城的灯火了,这时韩琼给我发来短信,她说自己到了南京,现在正被一个叫李晟的作者缠住了,死皮赖脸地在她住的宾馆不走,还说些色迷迷的话。李晟是公检法系统的,采写了不少大案要案,在写手圈里是著名的好色,只跟女编辑打交道,而且极没口德,自比韦小宝,常常在酒桌上卖弄搞掂过哪个哪个报刊前来组稿的美女编辑。据说有一部分女编辑见到他会双腿发抖,有一部分女编辑为了拿到他的稿子失过身。我曾经跟他打过电话,龟儿子一听我的声音是男的,敷衍了两句,没等我说完就挂了电话,把我气得问候了一遍他所有的母系亲属。
韩琼问我啷个办?一提
韩琼问我啷个办?一提李晟我就心头冒火,我想了想,决定整整龟儿子,我问韩琼带了采访机没,她回信说带了。我说你悄悄拿着采访机到卫生间去,把它调到开机状态,藏在口袋里,他说得越下流越好。韩琼回信说:"程主任,这样不妥吧?"我说你莫死蠢死蠢的,你还想不想组到稿子了?想不想被杂志社淘汰?不想的话就按照我说的做……你适当地给他某些暧昧的暗示,我保证帮你摆平这龟儿子又让你守身如玉,但关键一点是你要把握好度,不能过于刺激,要善于灵活地拖延时间等我来帮你解围。
半个小时后,韩琼说李晟开始动手动脚了,她借口上卫生间给我发的短信,说我再不来她就要报警了。我说你再抵挡几分钟,要龟儿子先脱光衣服,哥哥马上就到。韩琼在短信中告诉了我她所在的宾馆位置和房间号码,下了旅行大巴,我不断地催促的士司机开快点,说再不快点就有一个美女贞洁不保,司机回头望着我,一脸的悲伤和惊讶:"现在美女还有贞洁?"估计这家伙是刚刚失恋受了强烈刺激。
下了的士,我到秦淮河边的那家宾馆前台报了韩琼的身份证号码,说我是住宿登记人的堂哥,她在房间里被人非礼,我得赶紧进去看看。前台派了一个保安随我上楼,我要楼层服务员不要敲门,直接用房卡打开我"妹"住的房间。房门打开后,我看见韩琼瑟瑟发抖躲在卫生间里正准备报警,李晟则躺在床上满脸惊惶,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时,我冲过去一把掀开被单,他那肥硕的裸体顿时呈现在我眼前,我拿出带摄像头的手机一顿乱拍,这猝不及防的举动把李晟吓得呆若木鸡,反应过来后才赶紧用双手捂住下身,样子十分滑稽。
我回头对保安和服务员说,我们私下解决,没你们的事了。保安和服务员也不想多管闲事,巴不得脱掉干系,带上门就走了。我吼李晟说我是韩琼在南京的堂哥,你敢调戏我妹妹,你死定了。李晟还想逞能,说他在公检法能耐如何如何,希望把事情化了,大家交个朋友,以后彼此方便。我说我在南京公检法认识的人一大箩筐,你龟儿子少在老子面前充大人。我以前虽然没来过南京,但跟南京公检法系统的不少作者有过电话联系,我随便说出几个名字还真唬住了李晟,他以为我颇有来头,底气一下没了,水垮垮的,像条过了季的丝瓜。
我说你欺负了我妹,你看啷个办吧?公了就报警,告你强奸未遂,最次也是个性骚扰,而且别忘了我妹是编辑记者,你是公检法系统的干部,你这种身份的干部强奸记者,这事闹将出去不仅南京大小报纸明天的头条新闻,也是全国的大新闻。韩琼这时把采访机从口袋里拿出来,装做很吃惊地说:"哦,刚才忘了关了。"然后按了重播键,里面都是李晟的淫声浪语和韩琼夸张的尖叫,最后一句是韩琼的声音:"你去躺着吧,我先去洗洗。"我拿过采访机,把这最后一句话删掉,里面就全是李晟这小子的罪证了。
人证物证俱在,龟儿子
人证物证俱在,龟儿子终于害怕了,知道遇到了高手,一个劲地说私了私了。我问怎么个私了法?他说赔钱。我说我妹金枝玉叶不缺钱。李晟为难起来,睁着一双迷惑的眼睛看着我。我口气缓和下来,说都是男人,我能理解,喝了点酒犯点小错误难免,这样吧,你给我妹妹赔个礼道个歉,听说你是他作者,以后多罩着她一下就行了。李晟一看麻烦这么容易解决,立即喜出望外地对韩琼又是作揖又是抽自己耳光,说他一时糊涂干了混帐事,希望她能原谅。韩琼顺水推舟说:"李老师,算了,我只当你喝醉了酒,我们还是朋友,以后请您多多支持我工作。"李晟说那是那是,我以后每个月最少给你写一篇好稿子,稿费多少都无所谓。
我把龟儿子的话都用采访机录了下来,然后扬了扬手中的手机,说你要敢糊弄我妹,我就把这里面的春宫图给你寄到单位去,让你丢人现眼!李晟点头哈腰地说不敢不敢。临走的时候,龟儿子哈戳戳地问我:"先生在哪里高就,以后有空出来喝一杯?"我把脸一板,说:"保密单位,恕不奉告!"
送走了李晟这个瘟神,回想起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韩琼不知怎么开始掩面哭泣起来,看着她坐在床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我突然觉得自己的主意有点馊,她毕竟是个没多少社会经验的丫头,哪遭得住这番折腾?我口口声声说是帮她,是不是也有私心在里面想拿那龟儿子出气?如果我晚来一步,她真的贞洁不保,我啷个向她交代?我走过去,拍拍韩琼的肩,说跟哥哥去外面走走,散散心吧。
春夜如水,暮色深重,这条秦始皇当年凿方山引淮水而形成的小河上依然浮荡着桨声灯影,朱雀桥上的灯笼在晚风中红幽幽的,就像韩琼的眼睛。走过贡院,穿过乌衣巷,听见了琵琶听见了箜篌,几百年这里成就了无数风流才子俏佳人,几百年后这里成了警方扫黄打非的重点地段,洗涤过六朝脂粉的河水据说如今经常漂浮着避孕套和无名女尸。
我问韩琼耍男朋友没有?她说耍了一个,在纽约留学,是大学同学。我说不错啊,那可是国家的栋梁民族的精英,以后你就是栋梁和精英的夫人了,我问她啥子时候结婚?"结婚?"韩琼说,"还不晓得以后靠不靠得住,听说他在那边跟一个北京去的女留学生同居了,他也在电话里向我承认了,说他并不爱那个女的,就是生理需要。他还说,你要是忍受不了寂寞,也可以找个男的耍耍,但是不要付出真心。"我笑着说观念够新潮的啊,接着又问,那你找过没?韩琼没有直接回答,她诡秘地冲我眨巴着眼睛,说:"程主任,这可是个人隐私哦。"
回到宾馆,我说我再开
回到宾馆,我说我再开一间房,韩琼脸有点红,她低声说:"都过十二点了,再开房多划不来,我这里是标准间,有两张床,程主任你不嫌弃就在这里将就一夜吧。"我心中顿时窃喜,连声说好。熄灯很久了,我听见她床上还细细碎碎,像有老鼠在爬。我说你啷个睡不着?她说可能是这几天跑来跑去的组稿,太辛苦了,有些腰酸背痛。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我过来帮你揉揉,她半天没吱声。我知道这个时候该主动发挥男人的英雄本色了,我下了床,一下就钻进了对面的被窝,手放到了那两条光洁的大腿上开始我的程式按摩手法,很快,她就软成了一团,娇喘着搂住了我的脖子,鼻息吹得我耳根痒痒的,浑身欲火难耐。我伸手在床头柜上拿了一个宾馆放置的避孕套,正要发起猛烈进攻时,韩琼轻声对我说,丁主编骚扰过我好多次了,我一直没答应……
我说你娃不相信我的品德也要相信我的品位,我真要是饥渴了也只找良家妇女。孟辉笑嘻嘻地说:"程哥,你看看,思想又落伍了吧?时代在改变,社会在前进,追求需要多元化嘛!"
第五章
从乌镇带回来的那块蓝印花布,思娅拿去请裁缝做了一条长筒套裙,她穿上去风姿绰约典雅脱俗,像从唐伯虎画中走出来的窈窕仕女,和她走在大街上,男人的回头率百分之百,让我很有面子。想到这样一个可人儿不久就将依偎在别人的肩头,我心就一阵揪痛。不知是不是因为受那头有情有义的亚马逊猪的启发,思娅使爱情上升到了一个更高的境界,经常说世事难料,要好好珍惜我们相爱的时光。她每天下班后就做饭洗衣,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以前她最讨厌我把臭袜子和衣服一起丢在洗衣机里,每次都拎出来让我自己用手搓,现在她却主动帮我洗干净,似乎把我当成了身怀六甲的孕妇,不让我沾半滴冷水。忙完后,思娅就会温驯地坐在电脑前上网,她特别喜欢在网上冲浪,新闻、美容、烹饪、小说、电影,啥子内容都看。以前如果我要用电脑编稿子,她就会去卧室里去看那种回收站一样的韩国青春偶像剧。现在我记住了孟辉的话,晚上尽量不用电脑,把它让给思娅,这样那个叫周雄的小子才有更多的机会作案。我将思娅的QQ号码提供给了孟辉,还特意交代了一句,啷个勾引都行,就是不准真正上床。孟辉叹气说:"程哥,我晓得你心里还是放不下嫂子,以后就把她当情人算了。"
有一天,思娅回到家,
有一天,思娅回到家,拿出两张电影票说是同事送的,问我晚上有没有空去看电影。我懒懒地说不去,电影院吵吵闹闹的简直是受罪,还不如租几张影碟在家看得安逸,既经济又实惠。思娅用手指戳着我的额头,笑着说:"浩然,你还文字工作者呢,有点情调好不好!"我没好气地说你才知道我是个没情调的人啊,要情调的话你尽管找别人去,我不反对。思娅觉察出我情绪不对,就问我啷个了?我突然想起自己跟丁主编的承诺,于是暗暗叹息一声,说没啥子,刚才说着耍呢。
思娅依偎了过来,说:"浩然,我不怕你穷不怕你丑不怕你没地位,就怕你不在乎我不理我,你答应我好么?陪我去看场电影嘛。"看到思娅眼巴巴地恳求我答应的样子,想起谈恋爱这么多年来,她求了无数次,我却只陪她看过一场电影,还是我喜欢看的枪战片,而我不知陪多少野花野草在电影院里潇洒过,心里就有点过意不去,我终于良心发现,大手一挥说:"好吧,今天晚上我就舍命陪老婆。"思娅听了,眉开眼笑的,差点欢呼起来。
看的好象是个啥子英国的爱情喜剧片,节奏缓慢,对话冗长,观众却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傻不拉叽的大笑,我却愣是不知道哪里好笑了。看到一半就打起了瞌睡,醒来后剧院灯光大亮,人声喧哗,电影正散场,我嘴角流涎,半个身子都倒在思娅的怀里,她看着我表情复杂,一声不吭。出了剧院的大门,思娅一直默默无言,我像做了错事的孩子,给她买饮料买话梅,碰到一个卖花的小女孩,我还用十块钱给思娅买了一束玫瑰花。
回到家里,思娅一脸幽怨地问我:"浩然,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不再爱我了?"我说你想哪去了,我是那种薄情寡义的人吗?思娅说那你啷个老敷衍我,看场电影都那么不乐意?我说最近工作太忙,累得不行,杂志社内部正搞机构改革人事变动,我是副主任,肩上担子很重,压力很大,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聂智群。思娅听了脸色缓和了一些,说:"浩然我知道你工作忙,我也是看见别人都成双成对亲亲热热的,心理不平衡,就气了一下子,发泄出来就好了。"
出差回来,又过了两个星期,我打电话问孟辉进展如何,他说据最新消息,一切进展顺利,思娅和周雄正上网聊得欢呢!我听了心里一沉,感觉很不是滋味,心想女人啊,当着你的面海誓山盟千娇百媚,转过身去就可以跟别的男人勾勾搭搭。真不是个玩意!
过两天就是美琪23岁生
过两天就是美琪23岁生日了,我盘算着送她啥子才好,想了半天,到女人广场花一千多块钱给她买了一套宝姿化妆品,想到自己从没有送过思娅超过两百块钱的礼物,对别的女人我却始终慷慨有加,心头就不免有些愧疚,琢磨着在剩下的这几个月里对思娅一定要好点。美琪生日那天,我们在大都会广场二楼的伊莎贝拉西餐咖啡厅吃烛光晚餐,美琪这晚穿着一条大红色的皮裤和一件嫩黄超低V领紧身小外套,雪白的乳沟若隐若显,看得我直咽口水。但想到美琪人流后还没满月,只好打消晚上去找地方和她寻欢作乐的念头。
谈到我的工作方面,美琪要我好好表现表现,争取顺利坐上主编的宝座,以后进集团董事会也是迟早的事。美琪告诉我,老爸跟她说,他升任副总也就是这三四个月的事。为了不让杂志社的员工觉得我的提拔是依靠裙带关系,她决定最近一段时间尽量不在我同事面前和我成双成对地出现,不让别人发现我和她有恋爱关系。我喝了一口西瓜汁,谦虚了一句,说按照常理,依序递进,继任的主编应该非聂智群莫属,因为他是正主任,而我是副的。美琪笑道,他老爸向陆总编推荐我,夸我精明能干,闯劲十足,有创新开拓精神,所以也决定把我放在未来主编人选的考察之内,当然,到底任命哪个还没有最后决定,需要她老爸和陆总编协商,而她老爸的意见最为关键。
我放低姿态说,我是聂智群介绍进来的,没有他就没有我的现在,何况他是我最好的哥们,我啷个好意思跟他争主编的位置,还是让他当去吧。美琪听得直皱眉,娇声斥道:"浩然,你真是有点宝气,现在不是你讲风格和哥们义气的时候,该争取的时候就要争取,你想想,聂智群年龄跟你差不多大,他要是当上了主编,你这一辈子只怕都再没机会升迁了。他帮助过你不假,但帮助归帮助,你可以用别的方式报答他,犯不着牺牲自己的前程嘛,否则,代价也未免太大了点。"
我低着头喝饮料,许久没吱声,心想美琪这小蹄子年纪轻轻的,头脑却不简单,难怪是作家,心思缜密,比别人想得深远。但更让我吃惊的是美琪接下来的一番话:"我老爸说了,直接把你提拔为主编,底下有些人可能有异议,聂智群也肯定有想法,毕竟他的职位比你高半级,来杂志社的时间又比你早。如果他们有情绪,这将不利于你以后开展领导工作,所以你最近一段时间不仅要在工作上充分地表现自己,还要和同事处好关系,更要想个法子压制住聂智群,使他丧失和你竞争主编的能力。新闻不是以真实性为生命吗?你可以找人炮制一篇假的稿子,让聂智群发出来,然后再找人猛烈抨击这个假稿子,说文章失实,造成了恶劣后果,要找杂志社索赔,这样杂志社内部斗争的矛头就自然转向了这篇文章的责任编辑聂智群,他一出事,你失去了唯一的竞争对手,你的提拔就是理所当然众望所归的了……"
我想这一定是美琪老爸
我想这一定是美琪老爸的主意,不好意思以领导的身份对下属说出,只好借女儿之口密授机宜。我犹豫着说,表现自己和与同事处好关系都没问题,但用那样的损招压制聂智群恐怕我就难做到了,我啷个能为了自己的利益去陷害二十多年的老朋友?于心不忍,于心不忍啊!美琪沉默了一会,然后说:"浩然,我晓得你比较讲朋友义气,你要是自己不忍下手,别人可以帮你做,你到时只需要装糊涂就可以了。"我知道美琪说的别人是指哪个,我看了一眼她,对面那张漂亮的脸孔上笑容清澈,眼里含情脉脉,丝毫看不出暗含杀机。我怔了怔,不由黯然无语。
从大都会广场出来,美琪要开她老爸的宝来送我回去,我说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在解放碑走走。美琪看得出我有心事,就说那好吧,浩然我先回去了,我今天晚上说的话你好好想想。说完,在我腮帮子上吻了一下,就优雅地钻进了宝来。我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一团糟,心想按美琪说的法子去做,我是不是太卑劣了点?走到渝都大酒店前面时,一个对面走过来的男人狠狠地撞了一下我的肩膀,还挟带着一股酒气,我心头火起,正要回头理论,那个男人又转身过来朝我呵呵地傻笑,原来是孟辉,这小子故意使坏呢。我问他啷个在这里闲逛,他说刚从一个朋友的酒桌上下来,正准备搭车回去呢。我说晚点再回去,陪哥哥找个地方耍耍。孟辉问我啷个了,是不是又因为思娅的事,我说不是,你娃就莫问恁多了,让我有点隐私好不好。他笑着说程哥你不告诉我也知道,肯定是跟女人有关。
孟辉问我去不去零点酒廊,我说里面暗无天日,鬼闹鬼闹的,不想去。孟辉说那就找个地方放松一下,我说你娃比我会耍,你带路,今天我买单。孟辉领我来到若瑟堂后面一条黑漆漆的小巷子里,声称那里有个好耍的地方,老板跟他是朋友,既安全又安逸。巷子没走到一半,我就有两次差点被地上的啥子东西绊倒,我骂孟辉:"你娃这么个烂地方都了如指掌,看来没少打游击。"孟辉说:"程哥你还不了解我嗦,正规战的不行,游击的大大厉害。"
我说你龟儿子才跟日本肥婆抗战了几天,说起话来就跟个汉奸似的,当心哥哥铁血锄奸。孟辉叹气道,程哥你就别提她了。我问啷个了,她把你甩了?孟辉说那个日本肥婆前几天回国了,好象是她在北海道的老公出了车祸,瘫痪了,估计她一年半载的回不来重庆,这边的工厂暂时由她的一个叔叔管理着。我笑道,那你娃亏惨了,白白忙活了一场,还奉献出那么多精子。他说是哦是哦,抗日尚未成功,革命仍需努力,我准备进行战略大转移了。
走到一座残败不堪的老
走到一座残败不堪的老式楼房前,门口挂着一块霓虹闪烁的大招牌,上面画着一个近乎全裸的妖媚女人,女人的曲线上写着几个字:"真美丽休闲中心"。孟辉领着我走了进去,跟前台胖胖的老板称兄道弟,并向他介绍我说,这是重庆著名的程记者。老板笑得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连说欢迎大驾光临欢迎大驾光临,今晚你们兄弟伙尽管耍,五折优惠。接着我们就被一个大块头的小伙子带到楼上,看他胸肌异常发达,胳膊上还有刺青,估计是个打手。穿过两条走廊,钻过三道暗门,眼前顿时豁然开朗,呈现出好些个包厢。小伙子问我们是两人一个包厢还是一人一个,我知道孟辉喜欢打野炮,我没兴趣观战,就说一人一个。
孟辉进包厢前对我说,今晚程哥你就破例一次吧,就当是记者体验生活。这小子知道我的习惯,来这种地方只是按摩推油,占点摸摸捏捏的小便宜,从来不跟小姐真刀实枪地干。我说你娃不相信我的品德也要相信我的品位,我真要是饥渴了也只找良家妇女。孟辉笑嘻嘻地说:"程哥,你看看,思想又落伍了吧?时代在改变,社会在前进,追求需要多元化嘛!"
在包厢的按摩床上刚躺下,一个嘴唇涂得乌黑的姑娘走了进来,开口就哥哥哥哥的直叫,她个子很高,但瘦得像白骨精,我不喜欢女人太瘦,就借口我肌肉厚,穴位反应迟钝,需要找个力量型的点穴高手,在欢场混久了,她马上明白我对她不满意,悻悻地走了出去,把门带上的时候有点响,看来很有情绪。很快,一个穿着吊带裙的丰满姑娘走进了包厢,自称小红,看上去成熟了点,但五官和皮肤都还不错。我总觉得这姑娘有点面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我琢磨着可能是我见的小姐太多了,在哪里跟她有过一面之缘。
小红对我进行的是泰式按摩,手法比较粗糙,不是太轻就是太重,看来她的长处不在这里。不过想想她做这行也不容易,我也懒得再换人,就将就着享受。小红一边给我按摩一边挑逗我,问我要不要来点特殊服务。我说啥子叫特殊服务嘛,我不懂。小红说:"帅哥你真会开玩笑,特殊服务就是特舒服的服务哦,是个男人都晓得的。"我说真惨,看来我不是男人了。小红笑道:"你是不是男人我看看就晓得了。"说完,她弯下身来,一只柔滑的手掌就伸到我的裤头里鼓捣。
这个时候,透过小红低低的领口,我看见她左边的乳房上面有两朵梅花状的黑癍。好象有某道白光突然从记忆中掠过,我不由自主地将"李春萍"三个字念了出来。小红一惊,插入我裤裆的手掌闪电般地抽了回来,一脸惊惶地问,你刚才念啥子?
李春萍是我和孟辉在沙
李春萍是我和孟辉在沙坪坝读高中时的同班同学,她是我们班的劳动委员,我和孟辉因为屡次逃避光荣的劳动任务,被她到班主任那里告过状。那个时候李春萍常常打扮得像个革命的江姐,短头发,白衣黑裙,有时还穿着那种带搭襟扣的布鞋。她还是班上的语文课代表,好象在重庆市中学生演讲大赛中得过第三名,据说那次演讲的题目叫啥子《成功的道路不止一条》,因为那时高考压力大,许多家长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导致了一些成绩不好意志又不坚定的学生精神崩溃被送进了疯人院。当时孟辉跟我说他要是考不上大学就趴在汽车轮胎上偷渡去台湾,等解放军空降宝岛时来个里应外合,为祖国的统一做出伟大贡献。我说我要考不上大学就去参加解放军,以后考军校,听说在部队考军校比较容易。孟辉说要是你以后打到了台湾,一定要记得跟我接头,要是我被解放军当特务误抓了,你一定要证明我是从祖国大陆来的卧底。
孟辉这小子高一的时候有点暗恋李春萍,常常跟我说他梦遗十次至少有七次跟这丫头有关。李春萍那时在学校里也算个不大不小的人物,长得又乖,身边自然吸引了不少狂蜂浪蝶,其中一个比我们高一年级的小白脸据说已经初步得手。有一次,孟辉给李春萍写了一封肉麻的情书,幻想着能打动那颗著名的芳心,但回答他的不是李春萍,却是那个小白脸的拳头。孟辉属于晚熟,那时长得还没有现在这么高大,有点弱不禁风,小白脸虽然个头也不高,但仗着老爸是个啥子单位的很香主任,平时在学校里横行霸道,下手蛮狠,孟辉被小白脸带了两个社会上的操哥堵在校门口,打得鼻青脸肿,而当时我恰恰不在。孟辉是我的铁杆兄弟,他被修理也让我脸上无光。那时沙坪坝有个老鹰帮,老大钟红军住在磁器口,是我的结拜兄弟,2001年7月他因为贩毒被政府枪毙了,那是后话。
我找到钟老大要他帮我出气,他二话没说就差使十几个小弟供我调遣。我放出话来要和小白脸决斗,他满不在乎的接受了我的挑战。一个星期天的中午,在嘉陵江边的一处沙滩上,小白脸带着七八个操哥手拿片刀和棍棒站成一排,看见只有我和孟辉两个,小白脸当即笑了起来,说只要我俩跪在沙滩上舔他的脚趾头就饶了我们,否则就把我俩丢到嘉陵江里去洗澡。我说好好啊,假装蹲下腰,然后飞起一脚踢在他裤裆里,小白脸顿时痛得在地上打滚,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他的手下正要上来帮忙,我一声吆喝,从停靠在江边的几艘拖船的船舱里立即冲出来十几个人,为首的拿着一根鸟铳朝天连开三枪,鸟铳发出的巨响吓得小白脸和他的手下目瞪口呆,等反应过来后,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为了不将事情闹大,我没有要这些兄弟伙去追,算是放了小白脸一马。这一仗打出了我的赫赫威名,从此小白脸没敢再和李春萍在一起,给了孟辉很多可乘之机,小白脸在学校里看见我也必恭必敬的,有一次还点头哈腰地递给我一根中华。
每次我问起孟辉追求女
每次我问起孟辉追求女人的具体细节,他总是笑而不答,问得急了,他就说这是一门高深的学问,要是说出来,听者必须交学费。他的这个德行让我鄙夷不已。但孟辉还是告诉过我,他是在一次请李春萍看完电影后,把她带到磁器口的凤凰山上搞定的,她不是处女,让他郁闷了很久。后来他跟我说起李春萍左边乳房上面有两个梅花状的胎记,十分的罕见,他为此专门查过相书,据说有这种胎记的女人是花痴转世,天生的风流命。其实我觉得用花痴形容孟辉更合适,他和任何一个女人相好都没超过半年,和李春萍勾搭不到三个月,孟辉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低年级的一个女生身上。高考后,李春萍没考上大学,从此不知所踪。
小红听到"李春萍"三个字再次从我嘴里吐出来,脸色开始发白,她怔怔地看了我半天,才小声地问:"你,你是程浩然?"终于应验了我的猜测,我立马坐了起来,彼此都有些尴尬,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邂逅老同学。
我问李春萍啷个做了这行,她说高考落榜后她在一家店子帮人卖手机,不久就嫁了个工人,还生了个娃娃,但厂子前年倒闭了,她老公找不到钱,就去抢劫,结果被抓到牢里判了十年。她一个人带着娃娃度日艰难,白天在店子里帮人卖手机,晚上有空就来做这个。说着说着,她的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我听得有点难受,就摸出钱包,抽出五张百元大钞递给她,说这是我给的小费。
李春萍死活不要,我把钱硬塞给她,说你结婚和生娃娃我都没去道贺,这钱就当是我的一点小意思吧。李春萍这才没再推辞。我们又坐着聊了一会,我本来打算告诉她孟辉也在这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按摩的钟点到了,我正准备走出包厢时,她在后面怯怯地叫了声:"程浩然,要不,我加个钟点陪你耍一下?不收钱。"我心中顿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想了几秒钟,我说:"你还是让我高尚一次吧。"
我在一楼的大堂里等了几分钟,才看见孟辉腆着个啤酒肚心满意足地下了楼。出了"真美丽休闲中心"时,我问他还记得李春萍不,他愣愣地问我,哪个李春萍?我说就是你高一暗恋过的、左边乳房上有两朵梅花胎记的那个。
孟辉一拍脑门,说我想起来了,程哥你啷个突然提起了她?我说我刚才看见李春萍了,我们班昔日的劳动委员就在那里面辛苦劳动。孟辉站住了,眼睛瞪得老大,问我:"程哥你在开玩笑吧?"我说我要是开玩笑我就是你龟儿子,接着我把刚才在包厢的见闻告诉了他。孟辉就不再说话,默默地往前走,春夜的半边残月将我们两个的影子拉得分外寂寥和落寞。
其实我们每个人身后都
其实我们每个人身后都有一堆这辈子必须还的孽债,只是我们看不见,或者藏在心中故意视而不见,但孽债迟早会找上门来,无人可以逃脱,只是时间的问题。我想要是我能看见自己身后那堆孽债的话,那必定是一行排成长队的女鬼。
第六章
这天上午开了个短会,陆总编满面春色地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市场反馈回来的信息表明,调整栏目后的杂志卖得很好,不少摊点纷纷表示要加货。据初略统计,发行量比上期增长了30%。照这个发展势头,月发行量达到一百五十万指日可待。大家仿佛看到了那幢传说中的新办公楼和自己漂亮的福利房,都兴奋地鼓起了掌。丁主编在一旁补充道:"我们在改版后的杂志里附了个读者调查表,目前的调查结果表明,喜欢程浩然编辑的文章的读者最多,占了60%,其次是聂智群,30%,诸葛洪10%……读者反映,程主任编辑的文章不仅语言流畅,而且题材新颖,可读性很强,很符合年轻人的审美趣味,另外我们也接到不少读者的电话,对一些文章提出了自己的观点和看法,当然有褒也有贬,其中评价程主任编辑的文章的读者最多,一篇如果能获得读者的强烈共鸣那就说明是成功的,怕就怕不痛不痒没有反响。"顿了顿,丁主编又说:"我并不是偏袒谁,读者就是我们的上帝,他们的眼睛是雪亮的,从读者反馈的情况来看,他们都很认可程主任的努力和成绩,在座的编辑都以他为榜样,要向他学习。"
陆总编发言道:"程主任主要是编辑那些情感倾诉稿和传奇故事,既然读者反响好,我们以后还要加大这些稿子在栏目中的比重,少一些夸夸其谈的所谓的正面报道……"会议快结束的时候,陆总编说为了让大家劳逸结合和庆祝杂志发行量猛涨,这个周末去江津中山古镇旅游。一场会开下来,几乎成了我的个人表彰会。
会议中虽然没有批评聂智群,但大力表扬我这个副主任,作为正主任的他无形中受到了排挤和冷遇,他坐在那里显得有点落寞。聂智群作为《年轻一代》杂志的初创人员,还是为杂志社做出过很大贡献的,他采写和编辑的那些正面文章,曾经占据了《年轻一代》杂志版面的半壁江山,引起过很大反响,只是由于时过境迁,那些弘扬真善美的文章已经不流行了,现在流行的是颓废、私密和猎奇,在这一点上我们两人总是没有共识,我说他跟不上时代了,思想僵化,他却老说我媚俗和低级趣味。
其实我很佩服聂智群的
其实我很佩服聂智群的敬业,尽管他生性文弱,但那只是在为人处世方面,在工作上他却兢兢业业,颇有点拼命三郎的精神。有一次他去璧山的一个煤矿采访,下到距地面200多米的竖井里和煤矿工人一起聊天,突然他闻到一股越来越浓烈的怪味,一个矿工拉着他就往外面跑,边跑边说瓦斯可能要爆炸了,当他们通过升降机从竖井里上来不到一分钟,瓦斯就爆炸了,强烈的冲击波从井口冲出,把他掀到了几米开外,五个没来得及逃生的矿工就死在了这起事故中。后来每谈到这起事故,聂智群就唏嘘不已,说几分钟前那些可爱善良的矿工还和他谈笑风生,转眼就成了一具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他第一次感觉生与死的距离是如此之近,他还说当时在经过一条只容一个人过身的通道时,为了让他先跑,几个本来在他前面的矿工主动让出通道,结果他们当中有两个都没能逃出来。
在正义感方面我远不及聂智群,2003年8月的一天,我和他代表《年轻一代》杂志社去成都参加一个全国性的期刊座谈会,那天黄昏我们在杜甫草堂附近的府南河边散步,突然人声鼎沸,原来是一个女孩不知怎么落水了,她看起来不会游泳,正在徒劳地挣扎,围观的人许多,但因为刚下过雨,河水很急,没有一个人敢下水救人,但聂智群看到后,连衣服鞋袜都没脱就跳了下去,我则掏出随身携带的数码相机拍下了女孩溺水的整个场面。遗憾的是,聂智群虽然抓住了女孩的手,但因为他精疲力竭,最终没能把她救上来,女孩还是被急流冲走了。上岸后,聂智群就哭了,看见我还拿着照相机在拍摄,他愤怒地冲过来踹了我一脚,那是我们相交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跟我发火:"你龟儿子不跟老子去救人,在这里拍你妈个球啊!"当时我脸上有点发烧,因为我小时候在他面前无数次吹嘘过自己的游泳技术有多好,还能横渡嘉陵江。为这次见死不救的事,聂智群有一个月都对我爱理不理的,而我抓拍的那个女孩最后从水中伸向天空的一只绝望的手掌,后来在四川的一次新闻摄影大赛中获了个二等奖。当我打算把这笔奖金和聂智群平分时,他不屑地说,那钱我可不敢要,上面有一个冤魂!听得我十分惭愧。
周末去江津中山古镇旅
周末去江津中山古镇旅游,编辑部一共十三个人包了一辆依维柯,陆总编独自开着自己的宝马,丁主编、聂智群和我则坐在那辆宝来里,其他人坐依维柯,明显的等级区别。我们清早出发,一个半小时就到了。天气很好,春光明媚,大家心情都不错,脚步矫健,一个上午就游完了双峰寺、玉柱峰和仙女洞。负责接待我们的是镇里的一个文化干部,是个颇有三分姿色的少妇,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诸葛洪问她,你们这里的古代文化中是不是有生殖崇拜?那个女干部迷惑地望着诸葛洪,一脸的不解。诸葛洪继续问:"啷个旅游景点的名字都取得恁生动形象哦?"说着他就念叨起来:玉柱、双峰、仙女洞。一帮男女编辑长期从事文字工作,对文字特别敏感,最善于联想,被诸葛洪这么轻轻一点播,马上意会了,都抿着嘴在那里偷笑。那个女干部琢磨了好一会,再看到几个男编辑都笑得那么贼眉鼠眼,也渐渐明白过来,脸顿时红得像火烧云。
当天晚上我们在笋溪河边烧篝火,陆总编没参加,说要去见镇里的一个领导,也是他的老朋友,并邀请丁主编一起去。何况没有两个头头在场,大家似乎玩得格外轻松和随意一些,围着篝火唱的唱跳的跳,跟过年似的。闹累了,诸葛洪提议大家轮流讲鬼故事,讲不出的就学三声狗叫。他先讲了一个,把那些女编辑吓得尖叫。轮到聂智群时,他说自己是无神论者,不会讲也不相信鬼,在大家的起哄声中涨红了脸学了三声狗叫。接着我讲了个大学时候听说的故事,据说就发生在我进大学的前一年--
数学系的四个男生,晚上在寝室熄灯后玩一个叫"鬼进门"的游戏:先抽签分配号码,由1号首先出去,在外面敲三下门,由2号开门让1号进来,然后是2号出门,敲门,3号开门让2号进来,依次类推,一段时间以后,当轮到1号给4号开门的时候,看见那个4号后面有某些东西。按照游戏规则,门外人是不能看自己身后的东西的,据说那是他这辈子必须还的罪孽。但这个4号男生看见1号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背后,也就忍不住好奇地回头张望,结果大叫一声,昏倒在地。被送到医院后,医生说他已经死亡,是被吓死的,死于心脏破裂。后来很多人问那个1号,到底看见4号的背后有啥子,1号就是不肯说,不久他就转学走了。临走时他才告诉一个好友,他看见4号的身后站着个披头散发的女孩,双手托着个还没完全成形的血淋淋的婴儿。而另有传闻说,4号男生在读高中时让一个女生怀孕了,是宫外孕,做手术时出了意外,那女孩子大出血死在了手术台上,4号男生的家里比较有钱,父母都是做生意的,用20万就了结了此事……
我一说完,大家都默不
我一说完,大家都默不作声,四周陷入一片诡异的沉寂,突然,诸葛洪就用一种很古怪的腔调,挤眉弄眼地朝坐在对面的韩琼说:"你看,你后面是啥子?"韩琼尖叫一声,吓得猛地跳起来。明白了是诸葛洪的恶作剧后,她咬牙切齿地跑过去把他掐得直求饶。大家一直闹到凌晨才回到旅店,两人一个房间,我和聂智群一间,因为女编辑是单数,韩琼落单了,一个人睡一间。我刚刷完牙,就接到韩琼发来的短信,说她听了鬼故事有点害怕,希望我过来陪她说会话。我对聂智群说,自己现在睡不着,还想独自到三合老街上走走,看看夜景。他说那你去吧,我先睡觉了,不要太晚回来,天有点凉,当心身体。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聂智群冲我意味深长地笑笑,我脸有点热,心想他是不是窥破了我的真实意图?
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敲开韩琼的房门,裹着浴袍的她把我迎了进去,我用手一摸,她浴袍里面竟然是一丝不挂,我的身下立即坚强起来。进门后整整半个小时,我们都没说一句话,只是在用燃烧的身体交流,这个晚上韩琼一改那次在秦淮河边的温柔和娇憨,变得狂野无比,她几乎用尽了能想象到的各种姿势,像条吸血蚂蝗粘在我身上,不到吃饱喝足绝不从我身上挪开,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了,说你再要我可就精枯血亡了,她这才从我身上下来,四仰八叉地躺在席梦思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我问韩琼啷个了?她不做声。我调笑着捏了捏她的乳房,她突然匍匐在我怀里啜泣起来,她告诉我和男朋友分手了。韩琼说她那个在纽约留学的男朋友换了个MSN号码,冒充一个IT公司的年轻董事来跟她聊天,不久两人就聊得火热,还进行了虚拟性爱,另外她还告诉那个"董事",在自己的男朋友纽约留学期间,她和别的男人发生过纯生理需要的性关系。当她的男朋友揭开真面目时,厉声谴责她乱交的行为,无论她怎样哀求和忏悔,他都坚决要求跟她分手。我问韩琼,他在纽约不是也跟别人同居么,他有啥子资格批评你?而且他以前不是说过只要不是投入真心,允许你在外面耍男人么,?
韩琼叹了口气说:"是哦,他说如果我不能接受他跟别人同居的事实,我可以跟他分手,他不勉强,但他却不能容忍我跟别人发生性关系,他说以前要我找别的男人,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我会真那么做。他还说,他远离家乡和祖国,在外面奋斗不容易,找个女人临时慰藉一下不是太过分,但我在国内,在父母身边还乱来就说不过去了。他说男人的放纵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而女人的放纵就是一辈子的失贞,一项最新科研成果表明,女人只要跟丈夫以外的男人发生了性关系,她的子宫就被那个男人的精子污染了,生出来的孩子就不是丈夫百分之百的正宗血脉,而是留下了别的男人的基因。"
这个说法我也在报纸上
这个说法我也在报纸上读过,就是说一个女人和男人交合后,男人的精子进入女性体内后,除一部分流出外,其他都发生了自溶。在它们自溶时,会释放出一种遗传物质"核蛋白体",被女性生殖器官的内腺所吸收,与此同时,精液中还含有多种性激素,这些性激素也被女性吸收。被吸收的精子和性激素中的遗传物质--脱氧核糖核酸,能使母体性细胞产生遗传变异而被同化,进而引起后次卵细胞也随之变化,因此而产生"无距离遗传"的效果,所以如果和有过性经历的女人结婚,便会出现儿子为啥子像其他人的缘故,这种现象普遍存在着。当时我看了这个新闻后还扳着指头数了数,自己有多少革命后代留在了这个世上。
韩琼继续诉苦道,我男朋友说,他绝对接受不了他自己的后代带有别的男人的基因这个事实,所以提出了分手。我气愤地说:"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龟儿子也太过分了吧,哪天他回重庆了你告诉我,哥哥至少让他阳痿一个月!"韩琼摇摇头说算了,沉默了一会,她突然问我:"程主任,如果你女朋友跟别的男人发生关系了,你会原谅她么?"我愣了一下,心里开始琢磨,是哦,如果思娅背叛了我,我会宽容么?我太了解自己了,倘若没有美琪的插足,没有突然而至的种种厉害关系,我是绝对不会宽容思娅的"红杏出墙"的,只需要想想就会怒火冲天醋意汹涌,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倒是有些希望出现这种情况,这样我就可以没那么愧疚地从思娅身边撤退。韩琼紧追着问我:"程主任,会么?"我笑笑,说:"会,只要不让我看见,难得糊涂也是做人的一种境界嘛。"韩琼看着我,表情有些复杂地说:"程主任,你可真现代。"
和韩琼又躺了半个多小时,这是一幢老式的楼房,天花板上糊着过期的报纸,长年的雨水沁染使天花板看上去像一幅幅古怪的图画,这使我幽幽想起了自己前半夜说的那个鬼故事,突然觉得有些道理,其实我们每个人身后都有一堆这辈子必须还的孽债,只是我们看不见,或者藏在心中故意视而不见,但孽债迟早会找上门来,无人可以逃脱,只是时间的问题。我想要是我能看见自己身后那堆孽债的话,那必定是一行排成长队的女鬼。
我正准备从韩琼的房间出来,刚拉开一条门缝时,我看见了正在上楼梯的陆总编和丁主编,他们每人怀里依偎着一个衣着暴露年轻美貌的女孩,几个人似乎都喝了不少酒,老远就闻到一股酒气。韩琼的房门正对着楼梯,他们低着头没有看见我,兀自在怀中女孩的脸上乱啄,我赶紧把房门关好,等走廊上没有了动静时再悄悄跑回自己的房间。
次日,编辑部一行人去
次日,编辑部一行人去了枣子坪庄园、余家大院和朝天嘴古寨。在经过老街的一个烧腊铺时,看见屋檐上挂着几块老腊肉,我知道思娅最喜欢吃这种农家烤制的腊肉,每次闻闻她都会食欲大增,于是买了一大块回去。回到家时天已经断黑,思娅正在上网聊天,我进门后她只在书房里朝外招呼了一声,就继续她噼里啪啦地敲键盘。我说给她带了点腊肉,她"哦"了一声。我问她吃饭没有,没吃的话今晚就切点腊肉吃,她说吃过了。我以为她给我留了饭菜,到厨房里打开冰箱一看,里面啥子都没有。我有点不高兴,走到书房说,我还没吃饭呢,你啷个没给我留点?思娅敲完一串字才抬头看着我,一脸的漠然:"是吗?我以为你在外面吃了再回来呢,所以没给你留饭菜。"
我说你就不晓得发个短信问一下我回不回来吃饭?思娅生生地顶撞了一句,"你不是也没给我发短信吗?"我感觉这小蹄子今天有点不对劲,正想发火,突然看到电脑屏幕的右下角有个男人的头像在闪,我这才意识到,原来这小蹄子跟男人聊得正欢呢,早把我丢一边了,说不定那个聊天的对象就是孟辉派遣的"美女杀手"。想起我的计划,尽管我心中醋意翻腾,但还是不动声色地走了出去,自己到厨房下了一点面条,吃的时候才发现忘记放盐了,寡淡寡淡的,我吃了几口,就咬牙切齿地把面条倒进了厕所。
早早地洗漱后躺在床上看电视,一个人百无聊赖地玩着遥控器,几十个台换了个遍。看到一个韩国电视剧里女主角正因为恋人的离别而伤心,我冷笑一声,圣母玛利亚都是假的,女人就会演戏,啥子山盟海誓啥子忠贞不渝,都是很香!想起大学最后一年,我要去深圳实习四个月,当时思娅去菜园坝的火车站为我送行,把几个装满香蕉、橘子、方便面和矿泉水的袋子直往我手里塞,火车启动后,她抱着站台的柱子哭得泪雨滂沱,像孟姜女一样,差点把柱子哭倒。才几年啊,往日的那些恩恩爱爱就成了过眼云烟,一个素不相识的帅哥没几天就将她勾得神魂颠倒。圣母玛利亚贱货,连点剩饭菜都不给老子留,还给老子看脸色,啥子玩意!我甚至有些庆幸自己及早发现思娅的靠不住,我想她要是真跟我结婚了,像她这等水性杨花,难保哪一天不让我戴上一顶大大的绿帽子。
"贱货,你圣母玛利亚就只管出轨吧,最好让老子在床上抓个现行,到时一脚把你踹了可不能怪老子狠心。"可我转念一想,思娅也许早就生了异心,之所以还跟我在一起是为了解决寂寞,或者是因为一种惯性,她根本就不在乎我踹她,说不定她正不动声色地等着我向她提出分手呢。我又恼又困,看了会电视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半夜的时候一条短信的提示音把我吵醒,我一看是孟辉的,他说程哥,思娅和周雄交换手机号码了。
书房里,灯光明亮,思
书房里,灯光明亮,思娅还在噼里啪啦地敲打着键盘,一声声,像是敲打在我的心坎上,感觉特别不是滋味。
我承认自己沉醉于放纵的生活,为了飞黄腾达不择手段,可是我一直不肯轻易地放弃她,想为自己的回头寻找最后一个脆弱的理由,但她没有经受住考验,一个虚拟世界中的男人轻而易举地就摧毁了她的爱情防线,这到底是我更卑鄙还是她更残酷?
第七章
在办公室用QQ和北京的陈婕聊了会,她说最近有人给她介绍了个对象,是个离异的大学教师,她发了那个人的照片给我看,问我觉得怎么样?我说这家伙额头生得高,眼睛太小,笑得有点邪,一看就是个奸猾好色之徒,你找他当心被骗财骗色!陈婕说你怎么能这样诋毁人家?我说伟大的毛主席教导我们说话要实事求是。陈婕发来一个气呼呼的表情符号,说:"我觉得他挺不错的,无论是外形、涵养还是经济基础,我发现自己又找到初恋的感觉了。"我打击她道:"你有点猪哦,你不晓得爱情就是一堆刚拉出来的牛粪啊,外面看着新鲜光亮,其实里面一堆烂草,臭不可闻!"陈婕说:"程浩然你今天情绪好象不对啊,是不是你女朋友在外面有了什么小动作?"我一惊,心想这婆娘还蛮精的,到底是过来人,隔着这么远还能看出。但有哪个男人肯当着别人的面承认自己戴上了绿帽子,我矢口否认,说你怎么怀疑起我个人魅力来了,她粘我还来不及呢。陈婕说女人的心思男人是永远也猜不透的,有时爱跟背叛是不矛盾的,程浩然你不要太自负了。我听得有些郁闷,于是借口要去开会,把QQ关了。
办公室里几个丫头正在叽叽喳喳讨论昨晚的一个韩国电视剧,议论哪个男演员长得更帅,鬼闹鬼闹的,让人烦躁。我想出去走走,到丁主编那里签了张外出报告单,说是到图书馆查资料,他大笔一挥,马上放行。出了杂志社,走到一个锈迹斑驳的站台前,跳上一辆正好停在我身边的公共汽车,也不管它开向哪里,偏偏这个时候一位湖南的作者给我打电话报一个又臭又长的选题,让我无暇梳理自己的心情,等电话打完时,才发现车已经停靠到了终点站--朝天门码头。
沿着长长的台阶走到江边,我不时拾起一块块石子打起水漂,心想人为啥子要长大,要是时光永远停滞在简单快乐的童年该多好。看到一艘小小的乌篷船正在靠岸,我冲船老大说,出一百块钱包他的船在江上游览两个小时,他立即眉开眼笑地答应了,估计这比他打渔收入要高得多。乌篷船里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鱼腥气,一些活鱼还在船舱里蹦蹦跳跳,我坐在一张四个脚都不平的小板凳上,船老大是个老头,抽的还是旱烟筒,吧嗒吧嗒的,让我有些眼馋,我甩给他一根娇子,说换着抽一下,他又把娇子还给了我,说这个我抽不惯,劲道太小,然后他把旱烟筒递给我,说你想抽几口就抽几口吧,只怕你抽一口就遭不住。我接过来,果然才抽一口,气管就呛得火烧火燎的,差点闭过气去,我赶紧把旱烟筒还给了他,船老大咧着满嘴的黄牙大笑起来。
船尾的柴油机突突突地
船尾的柴油机突突突地响着,乌篷船随波逐流,在长江和嘉陵江的交汇处遇到一个很大的漩涡,船体有些摇晃,我身子一歪,差点栽下去。船老大抱来一床破了几个洞的被絮铺在甲板上,说船晃不安全,你要是不嫌弃我这被絮脏的话,就躺在这里看吧。我欣然躺下来,身旁江水幽幽,头顶天高云淡,我周身放松,似睡非睡,从没有感觉这样的闲适过,记忆中一些曾经模糊的场景像被江水洗过一样变得越来越清晰--
1999年国庆节,那时我刚刚拿到上班后的第一个月工资,我和思娅决定去川西的海螺沟冰川公园旅游。思娅心脏不好,在那里出现了高原反应,当时我们正在一个偏僻的海子拍照,看见她软绵绵地昏倒,我赶紧背着她一阵猛跑,跑到景区的医疗站时,我刚把她放下来,自己就眼前一黑,不省人事。等我被救醒后,一个医生训斥我:"你不要命了,海螺沟平均海拔有4000多米,在这种地方背着一个人还跑那么快,当心猝死!"后来思娅总说她的命是我给的,她这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我。
2000年中秋节的前一天,我急性阑尾炎穿孔被送到医院抢救,我半夜苏醒过来后,发现思娅守在病床边正打瞌睡,手里还握着一把安眠药。我把她叫醒,问她拿着安眠药干啥子,她不好意思地说是自己买的,最近有点失眠。后来在我的追问下,她才红着眼睛告诉我,医生说我送来太晚了,有生命危险,并给家属下达了病危通知书,她想要是我不在了,她就将那把安眠药吞下去陪我一块走,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我当时使劲搂着她,感动得泪流满面。然而,是什么让我们在经历了生死洗礼后却渐行渐远,是什么让我们在灵肉交融后却不知不觉地放手?是什么让我们不再信任和互生怨恨?是爱情的脆弱,还是生活本身?
我承认自己沉醉于放纵的生活,为了飞黄腾达不择手段,可是我一直不肯轻易地放弃她,想为自己的回头寻找最后一个脆弱的理由,但她没有经受住考验,一个虚拟世界中的男人轻而易举地就摧毁了她的爱情防线,这到底是我更卑鄙还是她更残酷?我回答不出,真的回答不出。一只美丽的翠鸟突然落在乌篷上,婉转的啼鸣打断了我的思绪。看看表,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了,我叫船老大靠岸,给了他一百块钱。他笑眯眯地接过,说客官下次你再来我给你打八折。
上的士后我给思娅发了
上的士后我给思娅发了条短信,叫她到邹容广场的陶然居来吃午饭。思娅回信说下班就来。思娅在一家公司当会计,离此不远,12点下班,中途有两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和前段时间相比,我和思娅最近说话的时间明显的少了,偶尔跟我说几句,也显得有些敷衍,每天下班回来,她煮的饭不是稀了就是硬了,炒的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让我吃得直皱眉头。饭后把碗筷匆匆一洗,只要我不主动说要用电脑,她就到书房里上网聊天,好象她的偶像刘德华就在那里等着她似的。晚上常常是我一觉醒来,她还在上网。我很奇怪她睡眠那么少,白天精神还那么抖擞,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爱情的魔力?
我打算跟思娅好好谈谈,问她是不是对我没感觉了?我想她可能早已生反骨,那个叫周雄的"美女杀手"也许只是她出轨的一个契机,我坚信"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条亘古不变的真理,我想问问思娅,她蛋上的那条缝是不是产生在若干时日以前?如果她能坦率地承认,我想我们之间也就没有必要再玩捉迷藏的游戏了,干脆挑明了分道扬镳,免得最后撕破脸皮彼此都不好看,弄得一点美好的回忆都没有。在陶然居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估摸着思娅快到了,我点了她爱吃的香辣田螺、晾旰白肉、桔香串串兔和夫妻肺片,又点了几个小菜。
服务员上第一道菜的时候,思娅进来了,她拿起搁在桌上的消费单一看,"哇"的叫了声,表情有点心疼,说:"浩然,你今天是收到大笔稿费了,还是发奖金了?"我说都没有,坐车的时候还掉了个一块钱的硬币不好意思去捡。思娅说那你脑壳有包啊还恁个奢侈?!我说你有点出息好不好,搞得像个阿富汗的难民,钱挣了就是花的嘛,何况还是花在我的女朋友身上,多少都不冤。思娅脸色柔和,眼眶发亮,听得好象有些感动。
我们边吃边谈,我从最近自己编的几篇爱情故事说起,慢慢却巧妙地把话题转移到我和思娅的感情上面,我问她对我有没有审美疲劳?她挑出一串田螺肉,嘻嘻地笑着说:"啷个会有哦?情人眼里出潘安,啷个看都不会腻的。"我又问那你有没有过异心?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说没得没得。我想这小蹄子的口风还蛮紧。我说思娅你跟我讲实话,你到底还爱不爱我?你要是不爱的话我也不怪你,我们还没结婚,都有二次选择的权利,我放你一条生路,强扭的瓜不甜嘛。
思娅抬起头看着我,说
思娅抬起头看着我,说浩然你啥子意思,你自己有异心就明说,莫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我申辩道:"我哪扣你屎盆子了,我只是想双方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沟通一下嘛。"思娅说我一看你今天怪怪的就晓得你没安好心,原来是个鸿门宴,算计我来了。我"哼"了一声,说:"鸿门宴?性质还不至于这么严重吧?再说你不心虚你怕个啥子?"思娅冷笑道:"我心虚个啥子,身正不怕影子歪。"我问,那你每天上网聊天到半夜,不觉得有点不正常吗?思娅反驳道,啷个不正常了,跟朋友说说话也有错了?浩然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又问,你就没给陌生的网友留过电话号码或者答应跟人家见面?思娅振振有辞地说:"当然不会!你以为我会那样无聊啊?我从来不跟陌生网友留电话,见面更是免谈。浩然,我看你啊,就像《不要跟陌生人说话》里的那个变态医生嘉和,整天疑神疑鬼的。"
看到思娅撒起谎来竟然面不改色,而且把我和"变态"两个字扯到一起,我的怒火就腾的冒出来了,我说你恁个纯洁,我打电话给联合国秘书长安南,叫他亲自给你立个贞节牌坊好不好?思娅把筷子往桌上一扔,怒目圆睁说:"你真是无聊!"说完,霍地站起来,转身离去,邻近几桌的顾客都用看猴把戏的眼光看着我,让我十分尴尬。
想起思娅刚参加工作的那一年夏天,我们有一次回磁器口,在公共汽车上思娅昏昏欲睡,这时一条短信发到她的手机上,我拿过来一看,是条很暧昧的短信。我当即把思娅叫醒,说铁证凿凿,要她如实招供背着我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丑事。她说那是公司里一个喜欢她的同事发的,她早就明确地告诉他,她已经有男朋友了,但那人不屈不挠,继续向她表示爱慕。我不信,斥责她狡辩,思娅蓦地站到座位上,泪流满面地就去攀车窗,扬言要跳下去摔死,说我亵渎了她的耿耿忠心。吓得一车人大呼小叫,司机赶紧踩刹车。思娅站立不稳,一下就摔在我怀里,额头碰到座位上,当即鲜血喷涌,我抱着她跳下车就往医院跑,说我信我信还不行嘛!思娅的额头至今还留下了一道细细的伤痕。
思娅伤好后,马上从那家公司辞了职,还更换了手机号码,从此再也没接到暧昧的短信,也使我对她的私生活完全放心。那时候我相信太平洋的海水可以在一夜之间干涸,相信外星人明天就可能占领重庆,相信布什和萨达姆是同父异母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也不相信思娅能背叛我。可是现在呢,她撒谎不脸红,我声音大了点,她干脆一甩袖子就走人,圣母玛利亚,不就是个小女人吗,跟老子耍啥子态度?
下午没去上班,躺在床
下午没去上班,躺在床上昏睡了三个多小时,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蛇,正在蜕皮。醒来后发现已经四点多,我反复琢磨这个梦的寓意,想来想去只有一个解释,自己需要新生,需要进入一个新的境界,而思娅是我必须抛弃的那一层束缚。靠在床上打开电视,进入一个点歌台,里面正在放一个男声版的《太委屈》,唱得撕心裂肺,催人泪下,我估摸着歌手是不是感同身受,有和我类似的经历:
当他横刀夺爱的时候
你忘了所有的誓言
……
可是你现在你总是对我回避
不再为我有心事而着急
……
太委屈
还爱着你你却被别人拥在怀里
不能再这样下去
穿过爱的暴风雨
宁愿清醒忍痛地放弃你
也不在爱的梦中委屈自己
我想我没有必要再跟思娅认真计较了,以免打草惊蛇,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她去吧。尽管我相信直觉,她已经有了异心,但直觉毕竟不是现实的证据,她完全可以抵赖否认,到时说不定还反咬一口说我诬陷她,所以我还是再等一段时间,等抓到了现行再和她彻底摊牌,让这小女人也无话可说,乖乖地自动滚蛋。我还确立了此后革命斗争的三大策略方针:不闻不问,装聋作哑,引蛇出洞。
这天上午陆总编召开会议,先把这期交上来的稿子大致评价了一下,说总的情况还不错,但是缺乏一个有较强冲击力的选题,他问大家有啥子好的意见。
我说今年恐怖小说比较流行,可以搞一个这方面的策划,当然,我们杂志是新闻媒体,必须强调纪实性,不能搞那种杜撰式的小说,一定要是真实发生的故事。聂智群提出了不同意见,说浩然你这不是宣扬封建迷信吗?这个世界上哪里有啥子鬼嘛,都是骗人的,我们要是刊登鬼故事,会违反新闻出版的基本原则。聂智群在中山古镇的那天晚上就宁愿学狗叫也不讲鬼故事。我解释说:"我这不是宣扬封建迷信,相反却是破除封建迷信,我们可以在鬼故事的最后突然陡出包袱,揭露真相,证明所谓的鬼不过是一种心理或自然现象,这样既到了让读者先毛骨悚然,被恐怖传奇的故事牵着鼻子走的目的,又破除了迷信宣扬了科学。"
我的发言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肯定。但聂智群还是觉得刊登鬼故事导向有些偏颇,说我们是年轻人的刊物,不能一味追求感官刺激。我说现代年轻人的生活节奏都很快,心理压力很大,正是需要一些刺激来减压,据世界卫生组织的一项权威调查表明,中国人的自杀率是全世界最高的,而且自杀者中以年轻人居多,所以我们不能粉饰太平,要正视现实,给这些年轻人的心理压力以多方面的疏导,阅读恐怖故事就是其中之一,这对他们的身心健康绝对有好处。
可是又有编辑提出疑问
可是又有编辑提出疑问,鬼故事的稿源怎么找呢?我说到图书馆查资料和上网寻找相关文章都可以,但最好是找发生在我们身边的活生生的例子。诸葛洪搔了搔后脑勺,说前两天上网看到一个帖子,好象是说歌乐山下有幢老房子闹鬼,不知是真是假。我兴奋地说:"如果这个帖子是真的,我们可以跟一家电视台联合起来大张旗鼓地去捉鬼,向全国人民来个现场直播,看到底是啥子东西在作祟,这样既提高了我们杂志的知名度,又给了公众一个满意的说法,还可以在我们杂志上刊登一篇非常吸引人眼球的文章。"我甚至信口给文章取了个标题《夜袭歌乐山,记者惊险"捉鬼"揭开恐怖画皮》。
"简直太刺激了!一听这名字我就想买杂志看!"我的话音一落,诸葛洪就叫起来,他带头鼓起了掌,很快会议室里噼噼啪啪响成一片。
陆总编似乎也很满意我的发言,不断冲我颔首微笑。这一期的策划就这样定下来了,具体事宜由我负责。接着丁主编又讨论起封面改版的事,说有不少读者反映我们的封面太老土,不够时尚,视觉冲击力不强。《年轻一代》杂志一直是仿《读者》的那种比较素雅恬淡的封面,跟我们改版后的内容已经不协调了。
我建议用美女照片做封面,最好是半裸的。聂智群表示反对,是那岂不成了低级的地摊刊物?我说现在各行各业都在大搞美女经济,车展要车模,踢足球要足球宝贝,糖酒会都是美女促销员,电视台里的广告明星十有八九是美女,人体摄影、健美比赛、模特选秀、超级女声等等,哪个能离得开美女?我们要改变认为用美女做广告就是庸俗和低级趣味的传统看法,其实人体美是自然界中最令人惊叹的一种美,尤其是女性的曲线更是一种上天赋予的神奇艺术,利用美来吸引读者的眼球无可厚非,人人都有爱美之心嘛,爱美不等于是淫秽,情色也不等同于色情。当然,聂主任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我们应该把握好尺度,不能太过,要在情色和法律法规许可的范围里巧妙地打擦边球……
掌声再次热烈地响起来。最后,陆总编统一了大家的思想,从这起开始,封面采用大幅的美女照片,基调是青春、性感、狂野。开完会,我对自己这次的表现很满意,有理有利有节,让大家不由自主地跟着我的思路走,达到了我想要的目的,这就是做领导所应具备的个人魅力!
思娅,我曾经亲爱的思娅正坐在雨中哭泣,此刻,她是不是又想到了要和我分手?她心中是不是又升腾起了绝望的情绪,如沿着墙根生生不息疯狂蔓延的春草?
第八章
老头子一清早就打电话
老头子一清早就打电话来骂我:"龟儿子白养了恁个大,连你妈今天是五十大寿都不记得了嗦?"我飞快地扳起了指头,算出今天确实是老太太五十岁的寿辰,我最近被思娅的事搞得心烦气躁,竟然把这么个伟大的日子给忘了。这天恰好是星期六,我和思娅都休息,在没有彻底撕破脸皮之前,我还得需要她配合一下,她也还是我们程家的准儿媳。我把我妈生日的事跟思娅说了,她说她早知道,礼品在她周五下班的时候就已经买好了,正放在客厅的角落里呢。在记哪个的生日这一点上,我始终无法和思娅相比,她记得我爸妈姑父姨妈叔叔大舅小舅甚至两个小侄女的生日,而我只记得她的生日是在11月的某一天,每年11月的时候我都要偷偷地去查看她的身份证,以免被她审问时回答不出。
每次回磁器口我都不坐公交车,绝对打的,而且让的士穿街走巷一直开到家门口。我承认是我的虚荣心在作怪,故意给亲戚邻居制造一种在外面混得安逸的印象,人啊,活着最讲究的就是一张脸面,如果不讲脸面,谁比谁滋润还真不好说。想到不久后丁主编的坐骑将被戴副总编辑的本田取代,而我将开上他淘汰下来的那辆宝来,心就有些激动,那时再回磁器口,可就是真正的衣锦还乡了。
我爸妈忙碌一生,就靠临街的两个小铺面为生,卖过香签纸烛、塑料制品、油盐酱醋,我记得上学那阵子他们总是为我的学费发愁,两老有一半的白发是因为钱而愁白。现在临街的铺面已经打通,开了家"程记茶馆",平时每日来这里喝茶摆龙门阵的都是些老头子和老太太,挣不了几个钱,又都是多年的邻里,有时别人欠个三五块的还不好意思讨要,不过还是可以维持生活,略有节余,我妈总说要存点钱为儿子结婚,估计那钱都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想想就心疼。
我人生的重要目标之一就是为了让爸妈感到欣慰,让两老觉得这一辈子的苦没有白吃。我曾盛情邀请老两口到儿子在歇台子买的商品房里去享福,他们住了不到一个星期就坚决要回磁器口,不是我和思娅对两老不好,而是他们住不惯,觉得像是呆在牢里,一个说话的邻居都没有。这两年我给他们装了空调,买了冰箱,将黑白电视机换成了彩电,以前我放过黄碟的那个VCD是在深圳打工的小舅送的,我后来将它换成了DVD,我爸觉得自己用太奢侈,就放到茶馆里给老头子和老太太们放川剧。他们现在最希望的是我能早点结婚,要个孩子,让他们的幸福圆满。估计我这次回去,他们又会提这个问题。
大门口贴了火红的寿联
大门口贴了火红的寿联,程记茶馆今天歇业,里面正张罗着办寿宴,来帮忙的都是邻居,有些叔伯姑嫂我还能喊出名字,大部分我却记不得了,就像我走进茶馆,几个正擦桌子的大嫂警惕地问我找谁?不认识我是好事,看来我已经破茧成蝶让人惊讶得不敢相认,如果走在磁器口的街道上,每一个人都立刻跟我打招呼,那说明我混得太次,说明我浑身的土气还没有抖掉,还是大家眼里那个无所事事没有出息的瓜娃子。
每次去看爸妈,我都会将头发梳得油亮,穿得像个海归,思娅总说我死要面子,爱臭摆显。我说你别小看这身行头,有和没有是天壤之别,我要到磁器口那个脏兮兮的公共澡堂子里把身上的西装革履一脱,赤条条地泡在热水里,估计全澡堂子的人都会叫出我的小名,可穿上皮尔·卡丹高级西装和打上法国生产的圣德西领带就不一样了,认识的都变成了不认识,别人看你的眼光就多了几分敬畏,这种敬畏会产生认知上的错觉,会导致熟人不敢上前相认。
和老太太拉了会家常,和老头子唠嗑了会工作,吃寿宴的时候,一帮叔伯姑嫂问我和思娅啥子时候办婚事。我笑着说今年元旦今年元旦,然后挨个跟大家敬酒。我和思娅确实预定在元旦结婚,那时积蓄也差不多了,办个体面的婚礼不成问题。思娅跟我一起敬酒,嘴甜得跟抹了蜜一样,脸上笑靥如花,还不时撒着娇往我身上贴,让我一个17岁的小侄女看得耳根发烧,埋着头猛扒饭。我面上乐呵呵的,心这小女人还真会装,难怪多年来把我蒙骗得像个哈儿。
寿宴热热闹闹地吃到下午两点多,茶馆里收拾利落后摆起了几张麻将桌,我喝得有点高,头昏昏的想睡个午觉,姑妈却硬把我按在椅子上,说今天不赢你娃的钱赢哪个?一帮亲戚邻舍都附和,就是就是,浩子你是大编辑大记者了,贡献点米米给我们讨口吃撒。浩子是我的小名,听着怪亲热的,我只好打起精神应战,思娅坐在我身边当参谋。姑妈定了个规矩,五角钱一炮,十块钱封顶,我嫌太小不过瘾,大家笑着说那我们放一炮五角钱,你放就五块。我自然不干。连胡了三盘,还做了个清一色,手气好得不行,但进的账还不到十块,不够我买一包熊猫。我打着打着就哈欠连天,借口上厕所让思娅替补上阵,自己溜回屋里睡大觉。
睡到吃晚饭的时候才起
睡到吃晚饭的时候才起床,思娅向我汇报战果,赢了三块五角钱,这小蹄子以前斗地主和打麻将从来就没赢过,今天赢钱把她激动得满面喜色,双眼发亮,像捡了个金元宝。吃晚饭的时候少了邻舍,只有亲戚围成一桌,姑妈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地谴责我下午逃跑不耿直,思娅则不停地向老太太炫耀她无比英明的麻将打法。三叔喜滋滋地跟我老头子说在北京工作的儿子上个月寄回家两千块钱,大舅和下岗的姨妈商量着要在南坪开个小餐馆,正扳着指头计算投资,17岁的小侄女问我今年高考报哪所大学好,她娇俏可爱,身材已经发育得凹凸有致,估计一进大学就会遭遇许多色狼的魔爪。我想这就是所谓的融融亲情和天伦之乐吧,有时我觉得生活的终极幸福不过如此,可是一回到钢筋水泥的丛林里,许多莫名的烦恼就接踵而来,很多时候我搞不清楚到底是生活本身就充满了不可避免的烦恼,还是我们自己制造了这些烦恼。
老太太一定要留我在家里住一夜再走,说要跟我和思娅唠嗑结婚的事,我说我忙,回去还要编稿子呢,她骂道:"我就不信你一个晚上不工作天就会塌下来,你瓜娃子是嫌我这里的床板睡得硌屁股嗦?"老太太一发火,我只好屈从了,她把思娅叫到一边,问她喜欢啥子面料的衣服,说后屋头刚娶的刘家媳妇是裁缝,手艺好得很,她要跟思娅定做两条夏天穿的裙子。我走过去说:"您老的眼光已经跟不上时代啦,您定做的裙子,样式一定老土老土的,思娅穿不出去。"我是知道的,我老妈以前请裁缝给我做的一条裤子,前面开裆的地方还是一排扣子,我从没好意思穿过。老妈瞪我一眼:"你懂个锤子,自己请裁缝做的衣服穿着才安逸,料子真,价格又便宜,你看大街上那些妹儿买的衣服,白生生的肉一露一大片,穿着像个鬼一样。"我哭笑不得,说我不干涉了,你们商量去。
老头子坐在门槛上拉二胡,水平不敢恭维,我小时候每每笑他是在锯木板,但他摇头晃脑的怡然自得,他周围还坐着几个老头子老太太,嘴里哼着川剧里的唱词,就跟道士念经一样。卧室结满蛛网的墙上还挂着一把小提琴,已经积着厚厚一层灰尘,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老爸不会拉,这把小提琴是我爷爷传下来的。我爷爷曾经是抗战时期陈纳德领导的"飞虎队"的中国队员,和一个叫汤普森的美国上尉飞行员关系很好。有一次汤普森在贵阳上空遭遇日军的几架飞机围攻,是我爷爷不顾自身危险,冒死冲进包围圈击落了两架敌机,救出了汤普森,他自己的飞机也因为受伤迫降在稻田里,一条腿因此骨折了。我爷爷和汤普森上尉就这样成了生死之交。汤普森出身于音乐世家,常常在战斗间隙拉奏小提琴缅怀故乡,他回美国后,就将这把橘红色的小提琴送给我爷爷做纪念。遗憾的是,我爷爷对音乐一窍不通,只能把小提琴挂在家里做摆设。
小提琴上镌刻着卡尔·
小提琴上镌刻着卡尔·贝克和"1926"几个字样,琴背上还画着当年"飞虎队"的标志:一只展翅飞翔的猛虎。猛虎图案的下面刻有汤普森家族的姓氏和"美国志愿援华航空队第3中队"的中英文字样,但油漆有些斑驳了。
文革时候,我爷爷被诬为美蒋潜伏的特务,受到批斗,那把小提琴被他藏在天花板的夹层里,才不至于被造反派搜到,当作通敌的证据。爷爷最终被折磨至死,临终前,一生以参加过"飞虎队"而自豪的老人家特意交代要把这把小提琴一代代传下去,要后辈永远记住那段苦难而光荣的战争岁月,切记不可送给别人或是损坏了。爷爷去世后,文革也结束了,国家太平,老头子又将小提琴找出来挂在墙上,算是缅怀先人。有一次煤炉子熄了,那天下雨,老太太到处没找到干柴,就要把小提琴劈了当引火柴烧,说反正也不值钱。老头子为此痛骂了老太太一顿,说这好歹是上辈人留下的东西,再不值钱也不能瞎糟蹋。
思娅有一次想把小提琴拿回去挂在新房的墙上做装饰,但老头子不让,他说这是我爷爷留下的唯一的遗物,不到他去世的时候,他不会把小提琴传给我们。我奶奶去世得早,所以我爷爷和我父亲一直相依为命,感情特别深。老头子有时坐在卧室里,痴痴地看着那把小提琴,眼神迷离,身体僵硬,不知在想些啥子,一发呆就是小半天。每年清明节,老头子都会把小提琴搁在案台上,和爷爷的遗像摆在一起,旁边烧上几炷香,还强行要我跪在地上磕头。
去年夏天,丁主编和我陪一个广州某杂志的主编到磁器口来访古寻幽,顺便到了我爸妈家里,丁主编偶然发现了墙上挂着的那把小提琴,征得老头子的同意后,他取下来,端详了半天,手还有些发抖,很喜欢的样子。我告诉了丁主编这把小提琴的来历,还说老头子把它当成传家宝,谁都不能轻易动,他一定要等我结婚时才肯送给我。丁主编当时奇怪地笑笑,没做声。
晚上还是住在我以前住了十几年的那个小房间,老妈把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被子刚浆洗过,有淡淡的皂香,枕头里塞的是谷壳,有种田野的味道,书桌上还放着我的几册高中课本和一套残缺的《鹿鼎记》,抽屉里还有一枚生满铜绿的"乾隆通宝"以及一块我从嘉陵江边捡回的像女人出浴的鹅卵石。我砍过人的马刀搁在床底下,我穿过的一双布鞋早就不合脚了,老妈把它改成了拖鞋。这个夜晚睡得十分塌实,不像我以前睡在高级席梦思上,常常半夜莫名地惊醒,却愕然不知身在何处。洒在屋檐上的依旧是重庆的月光,却似乎和我在市区感受的有点不一样,磁器口的月光更亮更柔更能催人酣然入梦。
第二天下午回来的车上
第二天下午回来的车上,思娅不停地收发短信,还侧着身子不让我看。我说不错啊,都快赶上国家总理了,日理万机啊!她笑笑,说跟老同学热络一下感情嘛,平常难得联系。我想只怕是跟相好的打情骂俏吧。快到钢花电影院时,思娅突然说自己有点事要先下车,有个老同学从上海回来了,约了在重庆的几个大学同学晚上吃火锅。我故意说我跟你一起去蹭饭吃,思娅连连摇头,回绝说:"又不是我请客,带家属不好吧。"我怪声怪气地说那就算了,免得在那里碍手碍脚的讨人嫌。思娅白了我一眼,没答腔,车一靠站,就噔噔噔地下去了,头也没回。我心里冷笑一声,贱货,老子敢肯定你是会情人去了。
思娅以前出去应酬的时候总是喜欢叫上我,所以她公司里的同事我有一大半都认识。我记得1998年冬天,思娅会计系里一个教《市场营销》的魏老师经常骚扰她,偏偏思娅这门功课很差劲,她害怕及不了格,只好虚以委蛇。这个魏老师是有妇之夫,老婆在外地工作。有一天晚上,魏老师声称心情不好,要思娅陪她到酒吧去喝酒解闷,思娅估计凶多吉少,于是紧急向我求援。我和寝室里的两个兄弟乔装成混混,趁魏老师借醉去摸思娅的手时,一人提着一个敲掉了底的啤酒瓶冲了上去,我指着魏老师咆哮道:"你圣母玛利亚竟敢调戏我马子,活腻了嗦?"说完,揪着他的衣领作势要打,魏老师当即吓得脸色发白,双腿哆嗦,连说误会误会。我又威胁说,你要是敢公报私仇,让我马子的《市场营销》及不了格,我拿你是问!
后来思娅的这门课程考试时竟然打了80分,但她说自己至少有一半的题目没有做出来。魏老师这件事使我更坚信这个世界就是强人的世界,谁更狠谁就可以出头。但思娅对我处理这一事件的方法还是有些不满,她说我当时只叫你冒充我哥哥,谁叫你说我是你马子了,搞得魏老师以后看见我都躲躲闪闪的,好象我是个有黑社会背景的操妹。那时思娅有啥子事都跟我说,我知道她每个月的例假啥子时候来,我知道小时候谁摸过她的手,她连买啥子颜色的内裤都要问我,可是现在她竟然背着我搞出那么多小动作,刚刚和我扮演了一回恩爱恋人回来,就独自去偷欢。这也太嚣张了点吧?
晚上一个人在小区外面的"喜洋洋"餐馆吃饭,叫了两瓶山城啤酒,要了一盘宫爆鸡丁、一碟麻婆豆腐和一份油麦菜,给我上菜的妹儿有点乖,我打着酒嗝说吃完了哥哥带你出去耍。她连连摇头说晚上要回姑妈家,脸红得像个西红柿。记得第一次吻思娅也是这个样子,我强行吻过她的右脸接连三天都是红彤彤的,十分可爱。可是从啥子时候起,思娅在我面前不再羞怯?
刚大学毕业那阵子,每
刚大学毕业那阵子,每次做爱思娅死活都不肯开灯,任我在黑暗中苦苦摸索,可是现在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当着我的面换内衣裤,还经常要我摸她的乳房问有没有下垂。我想得直叹气,孟辉打来电话问我在哪里,我说正借酒浇愁愁更愁。孟辉问:"程哥,你晓得嫂子今晚出去和周雄见面了?"我说她那些小把戏瞒得了老子嗦。孟辉说他俩正在较场口的一家卡拉OK厅唱歌。他征求我的意见,问是不是还继续将"美男计"演下去?周雄很有把握地对他说,只要再趁热打铁一段时间就可以把思娅骗上床。我咬牙切齿地叫道:"奶奶的,继续!老子要磨刀霍霍,捉奸在床!"一餐馆的人都盯着我看,我想我的头上肯定戴了一顶绿油油的高帽子了。
孟辉说,事成之后程哥你得表示一下,给那小子千把块钱辛苦费。我嘴里说这个自然,心里却在悲哀地想,这是啥子世道,赔了夫人还要赔钱,老子真是个哈儿。
带着一腔愤懑上床,半夜的时候被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惊醒,我以为是小偷,伸手就去摸挂在床头的藏刀,开灯一看却是思娅回来了,这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听到外面下起了小雨。我懒得理她,昏沉沉地继续入睡。约莫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我又被几声霹雳吵醒,摸摸枕边没有人,我穿着睡衣蹑手蹑脚地起来,想看看思娅到底在搞啥子名堂。刚打开卧室的门,就看见思娅坐在阳台上幽幽哭泣,头发蓬乱,光着脚丫,双手抱着肩膀瑟瑟发抖,惨白的闪电照在她脸上,像个《聊斋》里的女鬼,显得分外幽怨。
2000年初我在跑传销,被人骗了不少钱,那时我心情异常烦躁,常常无端地冲思娅发火,还拿她练过两次飞腿,一腿踢在屁股上,让她一个星期只能站着办公,一腿踢在她膝盖上,当即青肿得老高,淤青一个月才消。思娅对我实行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怀柔政策,默默地忍受着各种毒刑。有一次我回出租屋吃思娅做的饭,结果吃出好几粒沙子,其中一粒差点把我的门牙崩脱,我气得七窍生烟,当即把一碗热饭朝她泼去,她还是没有反抗,默默地把撒在桌上的饭粒捡起来,然后出去帮我买了一碗我喜欢吃的榨酱面。那天晚上的重庆也是风雨飘摇,我半夜醒来发现思娅正坐在阳台上无声地啜泣,可能怕我听见,她不时用牙齿恨狠地咬着自己的胳膊。我突然有些心疼,冲过去把她拉进了屋子,看见她胳膊上满是血红的牙印。思娅那晚扑在我怀里放声大哭,说下班的时候我去粮油市场买了一袋米上来,老板说有一袋二十斤重的大米只要六毛钱一斤,但里面有一点沙子,浩然你晓得吗,离发工资还有一个多星期,但我身上只有三十多块钱了,我舍不得多花钱去买质量更好的米,就买了那袋有沙子的,我做饭时挑了半个多钟头的沙子,我以为挑干净了,但没想到里面还有,呜呜……
我心中大恸,把她搂过
我心中大恸,把她搂过来久久地没有松开。后来思娅告诉我,那个雨夜被凉水一浇,她突然有了一种看不到前途的绝望情绪,有了一种要和我分手的强烈念头,她觉得我太不会体谅她的良苦用心,觉得我自私自利只考虑自己的感受,可是琢磨来琢磨去,她还是舍不得。
这个电闪雷鸣的雨夜,紫罗兰的窗帘外面摇曳着古老如梦幻的黄桷树,四月的重庆冰冷潮湿,远处的灯火在雨雾中迷离闪烁,像倩女的幽魂。思娅,我曾经亲爱的思娅正坐在雨中哭泣,此刻,她是不是又想到了要和我分手?她心中是不是又升腾起了绝望的情绪,如沿着墙根生生不息疯狂蔓延的春草?
用钥匙打开一楼大厅的房门,里面阴森灰暗,我试着去开灯,但没有一盏是亮的,只好依靠手电筒照明了,我看见天花板和通往二楼的楼梯扶手上都雕刻着圣经里的诸色人物,在手电筒幽幽的光晕里,那些古老的魅影似乎随时会像长着翅膀的吸血蝙蝠扑面而来,着实有点吓人。
第九章
经过几天的查证,鬼楼被证实并非妄传,并且诸葛洪获取了有关鬼楼的详细背景资料:它是清朝末年的建筑,里面住过英国牧师、美国外交官、日本流氓和法国商人以及中国没落贵族,二十世纪四十年代中期被一个姓戴的做玉器生意的商人买了下来,文革的时候楼房的主人被打成了"牛鬼蛇神",戴姓夫妇不堪受辱,双双在卧室上吊自杀,留下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女儿叫戴芹,但革命小将赶尽杀绝,戴芹仍然被扫地出门,被迫离家出走成了流浪者,起先是在重庆流浪,后来就不知所踪,无主的楼房也就成了一个造反派的司令部。文革结束后,戴芹不知从哪里突然回来,穿着还挺光鲜的,她接收了有关部门返还给她家的这幢楼房,包括被抄没的一些财产,戴芹不久成了家,但刚有身孕时丈夫就不幸出车祸死了,儿子生下来后,戴芹给他取名叫戴晓鸥。戴芹从此没有再嫁,和儿子相依为命,虽然她没有工作,但靠祖上留下来的一些财产,日子过得也还不错。戴晓鸥十五岁那年,母亲患胃癌去世了,从此他就成了这幢楼房里唯一的主人。戴晓鸥非常喜欢画画,在重庆的某次中学生绘画比赛中获得过第一名,但就在半年前,也就是戴晓鸥十七岁那年冬天,正读高二的他突然在家里割喉自杀了。原因不明。不久,这幢楼房就有了闹鬼的传闻。附近的居民说,经常在半夜的时分看见这幢无人居住的楼房里隐约透出灯光,有时还能听见幽幽的哭泣声。人们都说因为这幢楼房里有太多的人死于非命,怨气太重,所以有鬼魂盘桓。
诸葛洪还说,鬼楼所在
诸葛洪还说,鬼楼所在辖区的派出所已经派人去调查过了,几个警察全副武装地蹲守了两个晚上,根本就没有发现啥子异常情况,估计是附近的居民看见那幢楼房死人太多,心里产生恐惧,所以有时半夜起来,无意中打量那幢楼房时,因为心理恐惧作用,就导致了某种幻觉,譬如看见灯光或听见哭声。这种传闻一传十十传百,更加重了人们的心理暗示,所以很多人都声称自己亲眼见到了楼房中发生的奇怪现象,在心理学上,这叫"群体性癔病",它可以通过心理暗示来传染。诸葛洪提供的信息非常有用,因为我们现在已经得知谜底,就不必在"捉鬼"之后再费神地去找各方面专家破解谜团,文章就可以很快完稿,另外,事先得知真相,也必然会使我们在"捉鬼"过程中消除不少恐惧心理。当然,还是有些事情需要我们搞清楚的,譬如戴晓鸥为啥子突然自杀。诸葛洪说,他也曾就这个问题问过派出所的人,他们表示不太清楚,后来他又去戴晓鸥生前所在的中学调查,但学校根本就不接受他的采访。他觉得这里面很可能有隐情。
为了把"捉鬼"的全过程进行直播,我联系了电视台"雾都闲话"节目组的编导小刘,我们一块喝过酒。"雾都闲话"是重庆某电视台的一个名牌栏目,主要讲述发生在老百姓身边的一些琐事,有时也用电视方言剧的形式拍摄一些煽情的故事,故事基本上是抄袭《知音》、《家庭》等杂志上的文章,然后将它们改头换面成发生在重庆的故事,演员起用的都是一些想当明星的群众,而且从来不付演员报酬。节目组的总导演姓牛,长着一副马脸,据说平生有两大最爱,赌和色,背地里别人都叫他牛头马面。我和牛头马面搓过一次麻将,胡了个清一色后,兴奋不已的他当着众人的面就去掀坐在旁边一个女主持人的裙子,一点都不忌讳,牌桌上他还唾沫飞溅地自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