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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 [东方心情]清晨开屏的那只孔雀

[东方心情]清晨开屏的那只孔雀



            文/拿拿【2005NO14期】
人物:许仪
年龄:32岁
职业:酒店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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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黑子认识已经15年了,而我们认识的那天正是我这辈子最黑暗的一天,我感觉自己活在耻辱里,虽然我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可是我却无法摆脱内心的罪恶和外界的压力,可以说,如果没有黑子也就不会有今天的我了。那段过程是痛苦且漫长的,我几乎已经掉进了深渊,因为曾经一度憎恨男人到被人当作了同性恋,更可怕的是,就连我自己也有了同样的错觉。
人一旦过了三十,特别是女人,婚姻就成了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情,这也是父母对我最操心的。虽然和黑子的关系在外人眼里看来已经是定下来的事情了,但是这都已经三十的人了却一点成家的动静也没有,难免会有人在背后议论,说什么女人在年轻的时候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挑三拣四,等到人老珠黄的时候就被人家挑了,高不成低不就的。这些道理我怎么可能不懂,但是我心里的苦衷谁又能理解呢?面对流言蜚语我就装做没听见,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工作上,几年的工夫我就从一家酒店的小职员升到了主管的位置,对婚姻只字不提,欣慰的是,黑子也从来没有催促过我,一如既往地关心我、疼爱我。大家都知道他是在等我,说这是我上辈子休来的福,他爱我,这我知道,可这和上辈子有什么关系?
日子像复印机一样,没有任何新意,我们也就心甘情愿地各自忙着工作。闲暇之余我喜欢去酒吧,却从来不会和一大帮朋友去,或许是因为我厌烦了工作与放松时都面对同样的面孔。黑子有空就会陪我去,但大多都是我一个人去,然后喊他来接我,毕竟他也是我生活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人了。我喜欢找个最黑暗的角落独自喝酒,听着从酒吧一角的传来的夜场歌手哼唱的歌,有老歌也有当下流行的,喜欢这的最大原因就是这个了,别的地方大多都是很吵闹的那种,摆放着偌大的调音台,一放出音乐就让人有种天崩地裂的感觉,可这里只有一个麦克风和一把吉他,一个歌手。我尽情享受着,可总有些无聊的男人过来搭讪,每每这时我就会显得特别的烦躁。
这天,我和往常一样坐在角落里,一个打扮很妖艳的女人在我面前坐下。我不得不打量起眼前这个女人,她精致的脸庞加上时尚的装扮、火辣的身材配上性感的衣着,直让人想喷鼻血。攀谈的过程中我得知她叫悠悠,无论在男人还是女人眼里她几乎找不到缺点,但是没有人是完美的,我了解到她最致命的,她不爱男人。悠悠说她已经看见我好多次了,每次都是一个人喝闷酒。我浅浅地笑了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走之前给了我一张名片,我看也没看就丢进了包里,然后把这段邂逅也锁进了心底。
已经很晚了,黑子说好来接我的,却始终没来。我忍不住打电话催他了,他在电话里告诉我今天陪客户吃饭了,喝了点酒所以耽误了时间,让我再等一会儿。挂了电话,我忽然怜惜起这个男人。20分钟后我手机响了,黑子在电话里扯着嗓子告诉我他已经到了,却找不到我。我已经看见他了,正拿着手机焦急地找我,头发蓬乱,领带也松垮地挂在胸口上,象个垂死挣扎的犯人。我高高地举起双臂,他才看见然后走过来。
他刚落座,我就说,如果等累了,你会不会不要我了?他显然被我这没头没脑的话给弄懵了,张着嘴巴喘着粗气,半天没说出一个字,他知道我是喝多了又在胡言乱语。他一把抓住我的手,硬是把我手中的酒抢了过去,我甩开他的手,站起身去抢被他夺走的酒,还大骂他是个疯子。他恼羞成怒,把酒往地上一砸,酒和玻璃碎片溅了一地,他吼道,你圣母玛利亚才疯,给我回家去。整个酒吧的人都在看着我们,我放声大哭起来,保安过来询问情况,黑子没理会他,一把将仍然在大哭的我横腰抱起,边走边冲着旁人凶神恶煞地说,没见过撒酒疯的女人啊。
我在他的怀里仍安静不下来,拼命地挣扎着,捶他的胸、掐他的胳膊、咬他的脖子、撕扯他的衣领。终于走出了酒吧,他把我放下来,我没站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伸出手揽住我,另一只手拉开了在酒吧门口的出租车,他狠狠地把烂醉如泥的我塞了进去,然后一屁股坐在我旁边,我想起他自己有车的,就问他,他瞟了我一眼说,你清醒地还真快,我喝酒了怎么开。一路上,我疲惫不堪地靠在黑子身上,泪水滑落在他的肩上,被打湿的衬杉湿嗒嗒地紧贴着他的皮肤,
车开到我家的楼下,黑子付了钱,像拖死尸一样把我给拖出来,关上门,转身就走。他走的很快,全然不顾我是个醉酒的人,还是个女人。我就跟在他后面,手还不忘记死死地拉住衬衫的一角,看着他被我整的狼狈不堪的样子,我甚至觉得可笑。因为他总是会骂骂咧咧地,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他欠我的。我总是装傻,上辈子的事情我哪知道?
电梯在11楼停下,我这才送开拉住他衬衫的手个,跟着他走出电梯,他从我的包里套出钥匙打开门。我觉得头晕的厉害,就睡在客厅的沙发上,整个人缩成一团,然后怯生生地问黑子,你为什么会容忍我啊?他站在卫生间的门口,扔过来一条毛巾,说是习惯了。毛巾正好砸在我的脸上,湿湿的、温热的。我真的害怕有一天他的忍耐到了极点,受不了我了,那该怎么办。想到这,我又不争气地哭起来。
在卫生间放洗澡水的黑子又开骂了,你有完没完,还没闹够啊?每次我一哭他都是这样,从来不像人家男朋友那样,要知道女人其实只要哄一哄就没事了。我扯开喉咙大声嚷着,我就是要哭,你为什么不会哄哄我啊。他赤裸着上身走到我面前,我立刻不哭了。他看我不哭了,粗鲁地脱去我沾满酒气和污秽的衣服,说,洗澡去,把自己洗干净了,你什么时候像个女人样子了我就哄你?我楞住了,我看得出来黑子说完这话就后悔了。
我没说什么,默默地进去洗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着水,他就用毛巾帮我擦,其实他有时候还是很温柔的,等我头发差不多干了,他起身穿好衬衫准备走了,我紧紧地拉着他的手,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低着头含糊不清的说,我害怕。他忧郁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答应留下了。
已经是凌晨了,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我听见睡在地上的黑子已经啊出了轻微的呼噜声,于是我蹑手蹑脚地地爬下床,拱进了他的被窝。我总是试着让自己和男人接触,因为在这之前所有的人包括我自己都觉得我不是个女人,至少不是个正常的女人,对于男人我爱无能,也就是说我不爱男人,爱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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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
话说回来也没什么好惊讶的,这个世道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习惯接受新事物的人们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疑问,在无论怎样不堪的情形下人也还是有适应的本能,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毕竟是可悲的。我的单位里经常能够看见洋溢着幸福的新郎新娘,就特别的羡慕,要问为什么到现在还不结婚,恐怕还要追溯到我17岁那年。
那年我上高中,晚自习下课后我和往常一样与同学互道晚安,和我同路的那个男生今天生病请假没来,所以我只有独自回家。平时和他一起说说笑笑很快就到家了,而且丝毫也不觉得害怕,可是今天我却觉得走了很久很久,夜风袭来,我不禁打了个冷颤。就在我向另一街角拐去的时候,一个黑影将我拖向了无人的角落,我的书散落了一地,我拼命地用脚蹬着地,试图想要摆脱。我知道这都是无畏的挣扎。趁着他专心解皮带的空挡,我扯开了喉咙撕心裂肺的呼喊。他用一只大手卡住了我的脖子,另一只手在撕扯我的衣服。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在我绝望的时候是黑子及时的出现,让我逃脱了这次的厄运,他是看见了我散落在地上的书。
可是从那以后我的心里深深地笼罩着一层阴影,相当长的一段日子里我用濒临绝望的神态站在屋顶的阳台上,质问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而黑子总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因为他怕我会跳下去。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开始渐渐的树立起自己生活的目标,重新振作起来,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大学。23岁那年我大学毕业,和曾经是同学的一个男孩子爱的死去活来,因为那一个可怕的夜晚遭遇,让我怎么也迈不出由爱到性的那一步,他由顺从到劝说到愤慨,最后离我而去。也许不是所有人都会以这样的心态来证明爱或不爱,也不是所有人都会用性来衡量爱情,但是我再也不敢去尝试下一个或下下一个男人是否也会是这样。其实谁不渴望在年轻的时候拥有一段美好的爱情然后相守到老呢,我也一样,我也只是个普通的女人而已,可是为什么在我寻找爱情的过程中总是处处碰壁,撞得头破血流,却也还是爱不进去呢?为什么偏偏是我?
红尘无爱,我觉得自己的感情被蹂躏成了一块抹布,我自闭,在男人眼里我变成了腐朽糜烂畸变下的怪胎,我能直面亲人、人生却不能直面男人,人性泯灭、人格分裂,心理变态,在我眼里男人都是病态的,殊不知,真正病态的是我自己,在急遽变化的时间巨轮间想我这样自卑又自大的人苟且活着,人生的激流无情地被冲刷掉道德的色彩,将病丑狂孽暴露无遗,那是人性的自私贪欲凶残荒诞,让人触目惊心,怎奈何?
当我无意中发现皮包里的那张悠悠的名片时,已经相隔有一个月的时间了,我这才仔细看了上面的内容,那是一家酒吧,不同的是那是一家“同志”酒吧。我带着好奇去了,一进门我就看见在吧台后面的悠悠,她一身中性的打扮依然掩藏不了她那傲人的身材,在人群中显得很是突出,依然那么漂亮。或许是因为有着同样的遭遇,所以我们都自诩是变态的女人,我们一起聊自己、聊生活、聊工作、聊爱情,就是不聊男人,对于我们来说没有男人也依然可以有爱情。
酒吧里的灯光很暗,几乎就是伸手不见五指,但是环境却很舒适,这种地方倒是很适合男女谈情说爱,而我和悠悠两个女人却也在调情。她拿出一支烟点上,悠扬的吐出一个又一个烟圈。喝到朦胧欲醉的时候,我觉得特别累,想回家了。悠悠送我回家,然后就留下了,睡梦中她轻轻地拥抱着我,然后越来越紧,紧得不留一点空隙,我的唇感受到一阵花蕊的凉气,一种永久的寂静与死亡一沁进我的肌肉里,我想醒来,却没有力气,浑身像散了架似的使不上劲,挣扎了很久也只是翻了个身,她高高突出的双乳和下身紧贴着我的背,那双纤纤玉手像是一条毒蛇钻进我的内衣,游走于我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具午夜复活的死尸,不敢大声的喘息,也不敢真的醒来,我只能犹如僵尸般任凭她的挑逗、撩拨,泪却从紧闭的眼眶滑落。
撕谑、扭曲、变态,我冲破一切醒来,逃也似的跑进卫生间,呕吐不止,继而我脱去衣服,打开沐浴龙头冲刷着自己赤裸的身体,最后站在镜子面前发呆,为什么我会有这么强烈的排斥感?那种对渴望做一个正常女人的念头一下子让我清醒,我这才意识到,其实说爱不了男人只不过是那件事情的后遗症。
我木讷地站在阳台上,头顶上晾着的一条湿裤子滴了一搭水在我脸上,我擦了又擦,擦的却是自己的两行眼泪,我记不清悠悠是什么时候穿好衣服,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我只知道我给黑子打了电话,然后就睡着了。
天已经蒙蒙亮起来,那一切都好像是个噩梦,我忽然被黑子的尖叫声惊醒,他看见我和他拱在地铺的被窝里,还死死的抱着他。我假装睡眼惺忪的样子问他怎么会在我家,还和我睡在一起?我每次喝醉后都是这个样子,他无奈地摇摇头,穿好裤子。我也跟着他一骨碌爬起来,披头散发地赤着脚跟在他身后,我探着脑袋傻笑,其实我很喜欢看他没睡醒的样子。我忽然看见被扔在地上的皮包,我以最快的速度跑过去,翻出了那张悠悠的名片,那一切果然只是个梦,我神经质般地将名片撕个粉碎。黑子疑惑地看着我,我却给了他一个深深的吻。
一个月以后我和黑子在我工作的酒店里举办了婚礼。三十以后才弄明白,我和黑子就好像是前世的仇人、今生的欢喜冤家,我们延续着上辈子的仇恨和这辈子的爱情,爱恨交织怎么都分不开,爱情露出苍白的脸,宣泄着剔透的告白,几个轮回后化成地壳里的秘密,醉时沉迷繁华,醒时沦陷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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